第142章 嚼舌根子(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窗外的北风跟狼嚎似的,卷着雪沫子砸在糊着旧报纸的窗棂上,“哗啦哗啦”响得人心发慌。我缩在炕头最里侧,后背贴着滚烫的炕墙,还是觉得后脖梗子冒凉气,赶紧往奶奶身边凑了凑。奶奶正盘腿坐着,手里捏着根麻绳搓得“嗤啦嗤啦”响,煤油灯的火苗在她脸旁边晃悠,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对面的土墙上,跟个弯腰的老树似的。爷爷坐在炕梢,吧嗒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明一下暗一下,烟味混着炕洞里飘上来的柴火味,还有奶奶身上的皂角味,裹在一起,是村里夜晚特有的味道。
“奶,你再给我讲个故事呗。”我拽着奶奶的袖口,指尖触到她粗粝的皮肤,那上面全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茧子,硬得像小石子。奶奶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睛却往窗外瞟了一眼,北风正好在这时猛地灌了一阵,窗户纸“嘭”地鼓了一下,吓得我赶紧往她怀里钻。奶奶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窗外的什么东西听见:“讲啥故事?夜里黑,讲些吓人的,你又该睡不着了。”
“我不怕!”我梗着脖子,心里却直打鼓,“就讲你上次说的,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那个……不能在背后说死人坏话的故事。”
爷爷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火星掉进炕缝里,瞬间灭了。“小孩子家,打听这些干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严肃,“那些规矩都是有讲究的,不是随便说的。”
“我就是想听嘛。”我晃着奶奶的胳膊,“奶,你就讲讲,我保证不害怕,也不乱问。”
奶奶叹了口气,终于停下了搓麻绳的手,把手里的麻团放在炕桌上,伸手拉过被子,给我掖了掖边角。“行吧,就给你讲讲,但是听完可得赶紧睡,不许瞎琢磨。”她的眼睛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能看透黑夜里的东西,“这事是咱村老早以前的真事,那时候我还没你大,听我娘讲的,一代代传下来,谁都不敢忘。”
那时候村里有个姓王的老太,大伙儿都叫她王老太,活得挺硬朗,到七十多岁还能下地掰玉米、喂猪。王老太这人,别的没啥毛病,就是太抠门,抠到啥程度呢?家里的盐罐子都得锁起来,邻居家借根针,她都得盯着人家还回来,少了针尖都得念叨半天。但她也不是坏,就是一辈子穷怕了,过日子精打细算惯了。村里谁家有红白事,她也去帮忙,就是到了饭点,总爱往兜里揣两个馒头,说是带回家给家里的老母鸡补补,其实谁都知道,她是自己舍不得吃,想留着当晚饭。
村里人背地里都议论她抠,但是当着她的面,谁都不敢说啥,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王老太七十三岁那年冬天,下了场罕见的大雪,把路都封了。她早上起来去喂猪,脚下一滑,从院子里的台阶上摔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冻硬的泥地上,当时就没气了。
王老太无儿无女,就一个远房侄子,接到信儿赶回来,给她办后事。村里的规矩,老人去世得停灵三天,供上香火,让亲戚朋友来吊唁。王老太的侄子倒是孝顺,杀了猪,买了酒,招待来帮忙的乡亲。村里的李婶,就是那个爱嚼舌根的,平时就跟王老太不对付,总说王老太抠搜得没边。这时候见着王老太的侄子大方,就背地里跟人念叨:“你看这老王婆子,活着的时候把钱看得比命还重,死了倒好,让她侄子花了这么多钱,真是冤得慌。我看她啊,就是一辈子没享过福,到了阴曹地府,估计还得跟阎王爷讨价还价呢。”
旁边的张嫂劝她:“别这么说,人死为大,再说王老太也没害过谁,就是过日子仔细点。”
李婶撇撇嘴,不以为然:“我怕啥?她都成灰了,还能爬出来找我不成?我说的都是实话,她活着的时候,借我一碗米,都得让我还两碗,你说抠不抠?现在死了,倒清净了,省得在村里占小便宜。”
这话被旁边干活的二柱子听见了,二柱子年轻,二十来岁,天不怕地不怕,也跟着起哄:“李婶说得对,这老王婆子,就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我上次路过她家门口,想讨口水喝,她都往外撵我,说我费她的柴火。现在死了,我看啊,就是阎王爷都看不惯她,把她收走了。”
张嫂听不下去了,转身走了,心里琢磨着,这俩人也太不像话了,背后说死人坏话,早晚要出事。
王老太的后事办得挺顺利,出殡那天,雪停了,天放晴了,村里的人都去送了。她的坟就埋在村东头的山脚下,离村子不远,隔着一片玉米地。出殡回来,李婶跟二柱子还在念叨,说王老太的坟挖得浅,早晚得被野狗刨了。
当天晚上,李婶家就出了事。李婶家住在村西头,独门独院,家里养了几只鸡,几只鸭。她晚上睡觉前,习惯去鸡窝看看,把鸡窝的门拴好,怕被黄鼠狼叼走。那天晚上,她去鸡窝,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鸡窝里有动静,像是有东西在扑腾。她以为是黄鼠狼,抄起旁边的扁担就冲了过去,嘴里骂着:“该死的黄鼠狼,敢来偷我的鸡,看我不打死你!”
结果走到鸡窝门口,她愣住了,鸡窝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那锁还是她下午刚换的新锁,怎么会从里面反锁呢?她心里纳闷,绕到鸡窝后面,想从窗户缝里看看。鸡窝的窗户是用木板钉的,留了几个小缝透气。她把眼睛凑过去,往里一看,吓得“啊”地叫了一声,手里的扁担“哐当”掉在地上。
鸡窝里的鸡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鸡窝的正中间,站着一个人影,穿着一件蓝布褂子,就是王老太生前常穿的那件!那人影背对着她,看不见脸,但是身形跟王老太一模一样,佝偻着腰,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李婶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往屋里跑,连滚带爬地冲进房门,“砰”地一声关上,还顶上了门栓。
她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王老太,不是我故意说你坏话,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她男人听见动静,从里屋跑出来,问她咋了,李婶指着门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才把刚才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男人将信将疑,拿起手电筒,壮着胆子去鸡窝看看。鸡窝的门还是反锁着,他找了把斧头,把锁劈开,进去一看,鸡都好好的,就是吓得不轻,地上除了鸡粪,啥都没有。他骂李婶:“你是不是眼花了?哪有人影?肯定是你白天累着了,出现幻觉了。”
李婶不相信,但是鸡窝里确实没人,她也只能安慰自己,可能真是眼花了。但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李婶家就没安生过。
第二天早上,李婶起床做饭,走到灶台前,发现锅里的水竟然是凉的。她明明记得昨天晚上把锅刷干净,添了水,准备早上起来烧火做饭。她以为是自己忘了添水,又重新添了水,点着了柴火。柴火明明是干的,却怎么也烧不旺,火苗小得像萤火虫,锅里的水半天都不开。她心里发毛,往灶膛里添了不少柴火,还是没用,反而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像是从灶膛里飘出来的。
她蹲在灶膛前,往里面一看,吓得差点坐在地上。灶膛里的柴火着点潮湿的痕迹。她明明记得昨天晚上清理过灶膛,里面干干净净的,怎么会有纸钱?而且这纸钱,跟王老太出殡时烧的一模一样。
她男人过来一看,也觉得不对劲,赶紧把纸钱拿出来,扔到外面烧了。但是从那以后,李婶家的怪事就越来越多。夜里,她总听见炕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东西。她开灯一看,什么都没有,但是被子上总会留下一片潮湿的印记,像是有人坐过。她的枕头边,偶尔会出现一些小物件,比如一颗生锈的铜钱,一根干枯的茅草,还有一次,竟然出现了一根针,就是王老太生前常用的那种缝衣服的针。
李婶越来越害怕,整天提心吊胆的,人也瘦了不少。她跟村里的人说,自己被王老太缠上了,但是有些人不信,说她是心里有鬼,想太多了。二柱子还在旁边煽风点火:“李婶,你是不是因为说王老太坏话,心里愧疚,才出现幻觉了?我看啊,就是你自己吓自己,王老太要是真能出来,早就来找我了。”
二柱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有点发毛。他自从说了王老太的坏话,也遇到了一些怪事。他晚上睡觉,总觉得窗外有人在看他,窗帘会莫名地动一下,像是有人用手撩拨。他以为是风吹的,但是关了窗户,还是会有动静。有一次,他半夜起来喝水,路过堂屋,看到堂屋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馒头,就是王老太出殡时招待客人的那种馒头,已经硬得像石头了。他明明记得桌子上什么都没有,这馒头是从哪来的?
二柱子心里有点怕了,但是他好面子,不愿意跟别人说,觉得说了会被人笑话。他还是像以前一样,该干活干活,该喝酒喝酒,只是夜里睡觉,总会把门窗锁得死死的。
李婶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她开始失眠,一闭上眼睛,就看到王老太站在她的炕边,背对着她,佝偻着腰,一动不动。她想喊,却喊不出来,想动,身体却像被钉在了炕上。直到天快亮,那种感觉才会消失。她的儿子,才十岁,也开始说胡话,夜里总哭着说,看到一个老太太站在他的床边,要抢他的糖吃。
李婶没办法,只能去找村里的老支书。老支书年纪大了,懂的规矩多,他听了李婶的话,叹了口气:“李婶,不是我说你,背后说死人坏话,这是犯了忌讳的。老辈人都说,人死了,魂还在,尤其是刚去世的人,魂还没走远,能听见活着的人说的话。你说王老太的坏话,她肯定不高兴,才来找你麻烦。”
“那咋办啊?老支书,你可得帮帮我。”李婶哭着说,“我儿子还小,不能就这么被折腾坏了。”
老支书想了想:“你去王老太的坟前,好好给她磕几个头,烧点纸钱,诚心诚意地跟她道歉,说你不该乱说话,求她原谅你。记住,一定要诚心,不能有半点虚情假意。”
李婶赶紧点头,当天下午就准备了纸钱、香烛,还有王老太生前爱吃的糕饼,让她男人陪着,去了村东头的坟地。王老太的坟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坟头上压着几张黄纸,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李婶走到坟前,跪下,点上香烛,烧起纸钱。纸钱的灰被风吹得飘起来,落在她的头上、身上。她一边烧,一边哭着道歉:“王老太,我错了,我不该背后说你坏话,我嘴欠,我不是人,求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别再折腾我和我儿子了。你要是缺钱花,我以后常来给你烧纸钱,你爱吃的糕饼,我也常给你带来……”
她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烧完纸钱,她站起来,感觉身上一阵轻松,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回家的路上,她男人说:“你看你,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等到出事才后悔。”
李婶没说话,心里却在想,以后再也不敢背后说死人坏话了。
从那以后,李婶家的怪事果然少了,她儿子也不再说胡话了,夜里能睡安稳觉了。但是李婶心里还是有阴影,一到晚上,就不敢出门,也不敢再提王老太的名字。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二柱子那边又出了事。二柱子见李婶道歉后没事了,心里更不服气,觉得李婶是胆小,被自己吓着了。他不仅没收敛,反而说得更难听了,在村里到处跟人说,王老太就是个怂货,被李婶一吓唬就不敢出来了,还说自己才不怕,就算王老太真来找他,他也能把她打跑。
村里的老人都劝他,让他别再说了,小心出事,但是二柱子根本不听,还说老人们迷信,没文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