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坟头的蘑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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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晚上，他都会梦到那个坟地，梦到那些黑影，梦到那个青灰色的手。而且梦里的场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吓人。有时候，他会梦到自己被那些黑影拖进坟包里，坟包里黑漆漆的，全是泥土和腐朽的味道，他想挣扎，可被黑影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泥土一点点把他埋住，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压着，那种窒息感真实得可怕。
有时候，他会梦到那个穿蓝布褂子的黑影，坐在他的炕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一盯就是一晚上。他能清楚地闻到黑影身上的腐朽味，能看到黑影头发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屑，甚至能感觉到黑影呼出的冷气，吹在他的脸上，凉飕飕的。
除了做噩梦，他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对劲。以前他身板壮实，干一天活都不觉得累，可现在，他稍微干点活就浑身乏力，头晕眼花，脸色也变得蜡黄蜡黄的，没有一点血色。他的眼神也变得呆滞，不管看什么，都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别人跟他说话，他也反应半天，说话颠三倒四的，前言不搭后语。
村里的人都觉得他不对劲，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嘿嘿傻笑，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让人心里发毛。有一次，邻居家的大婶看到他在村口的大树底下坐着，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走近了一听，才发现他在说：“好吃……还要吃……蘑菇……”大婶吓了一跳，问他吃什么蘑菇，他却突然站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婶，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说：“坟头上的……白蘑菇……可鲜了……你要不要尝尝？”
大婶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跑，回到村里就跟大伙儿说这事儿。村里人这才知道，他是吃了坟头的蘑菇才变成这样的。老人们都说，他是中了邪，那坟头的蘑菇是阴物，吃了就会被坟里的东西缠上。
他自己也越来越不正常。有时候，他会大半夜起来，光着脚就往外跑，直奔村外的坟地。村里人发现后，赶紧把他拉回来，可他力气大得吓人，几个壮汉都按不住他，嘴里还大喊大叫：“我的蘑菇……给我蘑菇……”他的眼睛通红，眼神疯狂，跟变了个人似的。
有一次，他趁着夜里没人，偷偷跑了出去，又到了那个坟地。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就那么在坟地里转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蘑菇”。村里的人发现他不见了，赶紧打着火把去找，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当初摘蘑菇的地方，用手刨着地，指甲都刨破了，流着血，可他像是没感觉到疼似的，还在不停地刨，嘴里喊着：“怎么没有了……我的蘑菇呢……快出来……”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脸色惨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看着就像是个疯子。大伙儿赶紧把他拉起来，往回拖，他拼命挣扎，大喊大叫，声音嘶哑，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似的。
回到村里，大伙儿把他关在屋里，怕他再跑出去。可他在屋里也不安分，不停地撞门、砸窗户，嘴里喊着各种胡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吓得村里的小孩都不敢靠近他家。
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本来壮实的身板，没几天就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看着就像是个活死人。他吃不下饭，喝不下水，只有在说起“蘑菇”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有一点光亮。有时候，他会抓着自己的胳膊、腿，拼命地咬，像是在吃什么东西，嘴里还嘟囔着：“鲜……真鲜……”
村里的人都急坏了，可谁也没办法。那时候村里没有大夫，就算有，也治不了这种邪病。大伙儿只能按照老辈人传下来的土办法，给他灌姜汤，用桃树枝扫他的身子，希望能把他身上的“脏东西”赶跑。可这些都不管用，他的情况越来越糟。
有一天早上，村里人去看他，发现他家的门开着，他不见了。大伙儿赶紧四处找，最后在那个坟地找到了他。
他就躺在当初摘蘑菇的那个坟包旁边，身体蜷缩着，像是睡着了似的。可走近了一看，才发现他已经没气了。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天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疯狂，嘴角还挂着一丝黑色的血沫。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泥土，泥土里掺着几根枯草，还有几朵小小的、刚冒芽的白蘑菇。
大伙儿把他抬回村里，准备下葬。可抬他的时候，发现他的身体凉得像冰，硬邦邦的，像是已经死了好几天了。而且他的身上，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腐朽味，跟坟地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更吓人的是，下葬的那天，本来好好的天，突然就变了，刮起了大风，乌云密布，黑压压的压在头顶上，连太阳都看不见了。坟地周围的荒草被风吹得疯狂摇摆，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挥舞。下葬的时候，铁锹刚碰到泥土，就听到“咔嚓”一声，铁锹柄断了。换了一把铁锹，刚挖了两锹土，就挖到了一块骨头，不知道是谁的。
村里的老人们都说，这是坟里的东西不乐意，不愿意让他埋在这儿。最后没办法，大伙儿只能把他埋在了村外更远的一片荒地里，离那个老坟地远远的。
可就算这样，怪事也没断。有几个晚上，村里有人起夜，看到一个黑影在村外晃悠，朝着那个老坟地的方向走，那黑影的样子，跟那个后生临死前一模一样，瘦得皮包骨头，走路摇摇晃晃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还有一次，村里的一个老汉起早去地里干活，路过那个老坟地，看到那个后生的坟包旁边，长了一片白蘑菇，跟当初他摘的那些一模一样，雪白雪白的，伞盖又大又圆，在清晨的雾气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光泽。老汉吓得赶紧跑了，再也不敢往那边走。
后来，村里就没人敢靠近那个老坟地了，尤其是春天，没人再敢去坟地边上摘蘑菇。老人们常跟小辈说，坟头的东西碰不得，不管是草还是蘑菇，都是阴物，吃了会被缠上，轻则疯疯癫癫，重则丢了性命。
奶奶讲到这儿，又吸了一口烟，烟锅里的火星亮了一下，映得她的眼睛里也有了点光亮。她用烟袋锅敲了敲炕沿，发出“笃笃”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后生就是太贪嘴，也太不信邪，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能有假吗？坟头的东西，那是给底下人留的，活人哪能碰？更别说吃了。”奶奶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告诫的意味，“人啊，有时候就得管住自己的嘴，别啥都想吃，有些东西，看着好吃，其实是催命符。”
我听得浑身发冷，后背的冷汗把内衣都浸湿了，紧紧地抓着奶奶的衣角，身体忍不住发抖。窗外的风声还在继续，呜呜咽咽的，像是那个后生的哭声，又像是坟地里的黑影在喘气。我脑子里全是那个后生的样子，惨白的脸，通红的眼睛，还有那些雪白雪白的蘑菇，在坟地里透着诡异的光泽。
“奶，那蘑菇……真的那么吓人吗？”我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了。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粗糙，却很温暖，稍微驱散了我心里的一点寒意。“可不是嘛，”她说，“有些东西，你看着是好东西，其实藏着凶性。就像那坟头的蘑菇，看着水灵好吃，可它长在阴地，吸的是阴气，活人吃了，阴气就会钻进身体里，搅得你神魂不宁，最后把命都搭进去。”
她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所以啊，孩子，记住了，不管在啥时候，别啥都往嘴里塞，尤其是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看着再好也不能吃。有些禁忌，不能破，破了就会遭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