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假半仙(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窗外的雪片子跟扯棉絮似的,砸在糊着旧报纸的木窗上,沙沙响得人心发紧。炕头烧得溜热乎,我把脚往奶奶腿边凑了凑,她老人家手里搓着玉米棒子,粗糙的手掌带着柴火的温度,一下下摩挲着我的头发。爷爷坐在炕梢,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在昏黄的煤油灯底下,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屋里静得很,只有窗外的风雪声、爷爷的抽烟声,还有奶奶搓玉米的沙沙声,我往奶奶怀里缩了缩,小声说:“奶,讲个吓人的呗。”
奶奶停下手里的活计,把搓好的玉米棒子放进炕边的布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炕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热水,慢悠悠地开口:“吓人的可不经听,小崽子胆儿小,别吓着睡不着觉。”
“我不怕!”我梗着脖子,其实后背已经有点发毛,但还是睁大眼睛盯着奶奶,“就想听你讲那谁家遇着邪乎事儿的,要真事儿那样的。”
爷爷在旁边插了句:“你奶年轻时候听老辈人讲的,有那么个事儿,邪乎得很,是说一个装神弄鬼的半仙,撞上真东西了。”
奶奶瞪了爷爷一眼:“你别打岔,让我慢慢说。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村里还没通电,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路也不好走,全是土路,下雨就泥泞,下雪就打滑。有个姓王的,大伙儿都叫他王半仙,其实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儿,三十来岁,没成家,爹娘走得早,留下一间破土房,地里的活儿不爱干,整天东游西逛,就琢磨着怎么不费力挣钱。”
“他以前跟着一个走江湖的算卦先生混过半年,没学着啥真本事,倒学了些糊弄人的门道。那先生走了之后,他就自己扛起了‘半仙’的旗号,弄了个布幡,上面写着‘看宅镇邪,驱灾避祸’,手里拿着个罗盘,兜里揣着几张黄纸,还有一瓶红墨水,就开始在周边村里转悠。他那罗盘是瞎做的,指针转得乱七八糟,黄纸画符也都是瞎画,用红墨水掺点面粉,画得歪歪扭扭,念咒更是瞎编的,啥‘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显形’,都是听戏学来的词儿。”
“一开始也没人信他,直到有一回,邻村老张家丢了只下蛋鸡,老张急得不行,那鸡可是家里的宝贝,能换盐换油。王半仙正好逛到那儿,见老张着急,就凑上去说:‘张大哥,你家鸡不是丢了,是被邪祟缠上了,我给你算算,能找回来。’老张也是病急乱投医,就给了他两个白面馒头,让他算算。王半仙装模作样地拿着罗盘转了转,又闭着眼睛念了会儿咒,然后指着村东头的玉米地说:‘鸡就在那片地的秸秆垛里,你去了就能看着。’”
“老张将信将疑,领着儿子去了村东头的玉米地,果然在一个秸秆垛里找到了那只鸡,原来鸡是被黄鼠狼惊着了,钻进秸秆垛里不敢出来。这一下,王半仙就有了‘名气’,老张到处说他算得准,是真半仙。其实那鸡是王半仙前一天晚上闲逛时看到的,他本来想偷了卖钱,后来见老张着急,就顺水推舟,换了两个馒头,还落了个好名声。”
“打那之后,就总有人找他看事儿。谁家孩子吓着了,哭闹不止,请他去叫魂,他就拿着孩子的衣服,在院子里转三圈,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把衣服盖在孩子身上,说‘魂儿回来了’,其实孩子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好;谁家猪丢了,他就装模作样地算一算,指个方向,能不能找着全看运气;还有谁家盖房子想选个日子,他就翻一本破黄历,随便挑个晴天,说‘这天吉利’。一来二去,他倒真骗了不少东西,鸡蛋、馒头、粗粮,有时候运气好,还能骗着点钱。”
“村里的人大多淳朴,没见过啥世面,遇到点解释不了的事儿,就愿意往鬼神上靠,王半仙就靠着这点,混得风生水起。他也越来越得意,觉得自己真有本事,说话也越来越大,说自己能通阴阳,能驱恶鬼,能镇凶宅,唬得不少人对他毕恭毕敬。”
“那年冬天来得早,刚进十一月,就下了一场大雪,雪下得有半尺厚,路都被封了,村里的人大多不出门,在家猫冬。就在这时候,村里老李家出事了。老李家是本分人家,老李两口子五十多岁,有个儿子在外打工,儿媳妇叫秀兰,嫁过来三年,怀了孕,快生了。秀兰本来身子挺好,勤快能干,可那场大雪之后,她突然就不对劲了。”
“一开始是嗜睡,白天昏昏沉沉的,总也睡不醒,到了晚上就精神了,睁着眼睛瞪着房顶,不说话,也不吃饭。老李两口子以为她是怀了孕身子沉,累着了,就让她好好歇着,给她做了不少好吃的,可秀兰就是不吃,脸色一天比一天白,眼窝也陷了下去,看着吓人得很。后来更邪乎,她开始说胡话,夜里躺在床上,嘴里嘀嘀咕咕的,声音又细又尖,不像她自己的声音,说的都是些没人能听懂的话,有时候还会突然坐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哭,哭得撕心裂肺,让人头皮发麻。”
“老李两口子急坏了,请来村里的赤脚医生,医生给秀兰号了脉,说脉象很弱,但也没查出啥毛病,开了点补气血的药,让她按时吃。可药吃了几天,一点用都没有,秀兰反而更严重了,身上开始起青紫色的印子,像是被人掐的,一道一道的,看着触目惊心。她还总说冷,大冬天盖着两床厚棉被,还是浑身发抖,嘴里喊着‘别碰我’‘走开’。”
“村里的人都议论纷纷,说老李家是撞着脏东西了,秀兰怀了孕,身子虚,容易招邪祟。有人就给老李出主意,让他去请王半仙来看看,说王半仙能驱邪。老李一开始不愿意,他觉得王半仙就是个骗子,可看着儿媳妇一天比一天严重,肚子里还有孩子,实在没办法,只能病急乱投医,让老伴在家看着秀兰,自己顶着大雪去找王半仙。”
“王半仙正在家里烤火,见老李顶着一身雪跑进来,冻得瑟瑟发抖,就知道有生意上门了。老李把家里的情况一说,王半仙心里可乐了,觉得又是个骗钱的好机会,脸上却装得一本正经:‘李大叔,这事儿邪乎啊,看这样子,你家儿媳妇是被冤鬼缠上了,这鬼怨气重,要是不赶紧驱走,不仅你儿媳妇性命难保,肚子里的孩子也危险。’”
“老李一听,吓得腿都软了,赶紧给王半仙跪下:‘王半仙,求你救救我儿媳妇和我孙子,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凑。’王半仙赶紧把他扶起来,假惺惺地说:‘李大叔,你这是干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不过驱邪得准备点东西,你给我准备二斤白面,一斤白酒,还有三炷香,几张黄纸,我明天一早就去你家。’其实他就是想要点东西,白面和白酒在那时候可是好东西,他平时都舍不得吃。”
“老李千恩万谢,顶着大雪回了家,连夜让老伴准备好东西。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刮着西北风,冷得刺骨。王半仙背着他的布幡,拿着罗盘,揣着黄纸和红墨水,慢悠悠地往老李家走。路上要经过一片坟圈子,那是村里的老坟地,埋着好些去世的人,平时没人敢靠近,尤其是晚上,更是阴森得很。”
“王半仙走到坟圈子附近,心里也有点发毛,那坟圈子里的坟头乱七八糟的,有的塌了,露出里面的棺材板,上面盖着厚厚的雪,看着像一个个白花花的馒头,又像一个个伏着的人影。西北风刮过坟圈子,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王半仙裹紧了棉袄,心里暗骂自己倒霉,怎么选了这么条路,可转念一想,老李家的白面和白酒等着他,还有可能骗着更多东西,就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哒哒哒,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雪地上走。他回头一看,啥也没有,雪地上只有他自己的脚印,歪歪扭扭的。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就加快了脚步。可那脚步声也跟着加快了,哒哒哒,一直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他又回头,还是啥也没有,只有漫天的风雪和黑压压的坟头。”
“这时候,他看到坟圈子边上站着一个老人,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和胡子都白了,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正盯着他看。王半仙心里一紧,问道:‘老爷子,你在这儿干啥呢?’那老人没说话,只是指了指他的脚,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坟头。王半仙低头一看,吓得差点跳起来,他的脚竟然踩在一个坟头的坟包上,那坟包已经塌了,他的脚陷进去半截,雪地里露出一块发黑的棺材板。”
“东北的老规矩,踩坟头是大不敬,尤其是孤坟,据说孤魂野鬼没人供奉,怨气重,踩了坟头会被缠上。王半仙平时虽然装神弄鬼,但对这些老规矩还是知道的,他赶紧把脚拔出来,拍了拍坟包上的雪,嘴里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无意冒犯,莫怪莫怪。’”
“那老人这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路不能乱走,坟不能乱踩,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糊弄的,赶紧回头吧,老李家的事儿,你管不了。’王半仙心里不服气,觉得这老人是故意吓唬他,他可是‘半仙’,怎么会怕这些。他撇了撇嘴,说:‘老爷子,你不懂,我是来驱邪的,啥邪祟我都能对付。’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理会那老人。”
“他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那老人叹了口气,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听劝,要遭报应啊。’王半仙心里有点发慌,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身后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哒哒哒,比刚才更近了,像是有人贴在他身后走。他不敢再回头,一路小跑,直到看到老李家的土坯房,才松了口气,那脚步声也消失了。”
“老李两口子早就等在门口了,见王半仙来了,赶紧把他迎进屋里。屋里烧着炕,挺暖和,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还有点说不出的腥气。秀兰躺在里屋的炕上,盖着两床厚棉被,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闭着,眉头皱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她的手腕上、胳膊上,露出来的地方都有青紫色的印子,看着像是被人用力掐过。”
“王半仙装模作样地走到炕边,伸出手想摸秀兰的脉搏,刚碰到她的手,就吓得赶紧缩了回来。秀兰的手冰得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而且黏腻腻的,不知道沾了啥东西。王半仙定了定神,心里嘀咕:这女人怎么这么凉?难道真有点邪乎?但他已经收了人家的东西,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装。”
“他拿着罗盘在屋里转了转,罗盘的指针乱转,他就说:‘不好,你家这屋里阴气太重,那冤鬼就附在你儿媳妇身上,怨气很大,得赶紧驱邪,晚了就来不及了。’老李两口子一听,赶紧给王半仙磕头:‘王半仙,求你赶紧想想办法,多少钱我们都给。’王半仙说:‘钱倒是不用,我这是积德行善,不过驱邪得有仪式,你们得听我的安排。’”
“他让老李把屋里的窗户都关上,只留一盏煤油灯,放在炕边的桌子上,又让老李把准备好的三炷香点燃,插在门口的地上,说这是‘引魂香’,能把冤鬼引出来。然后他拿出黄纸和红墨水,在炕桌上画符,画得歪歪扭扭,还故意洒了点墨水,装作很费力的样子。画完符,他拿起符纸,对着煤油灯烤了烤,说:‘这是镇鬼符,等会儿我念咒,你们就把符纸贴在门窗上,还有你儿媳妇的床头,就能把鬼镇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