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曹军来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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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东岸渡口,天色微明,雾气如铅,沉沉地压在水面上。
吕布伫立在土堤之上,身后是张辽与高顺。高顺是刚从校场赶来的,甲胄尚未来得及穿全,仅披了件皮甲,神色肃穆。张辽则全副披挂,攥着马鞭,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河面。
河面上,三十余条舟船正缓缓靠岸。吃水极深,船舷压得几近没入水面。
“一船少说二十人,这规模足有六百精锐。夏侯惇才走两天,曹操的援军绝不可能来得如此之快。”张辽压低声音,眉宇间尽是警惕。
“非是援军。”吕布淡淡道。
他未做解释,只是将目光锁定在领头那艘艨艟的船头。那里站着一人,魁梧如铁塔,身形笔直,任凭船身随浪摇晃,他自岿然不动。那是常年披甲、将甲胄视为第二层皮肤的武将特有的姿态。
跳板放下,沉重地压入泥土,那人踩着跳板大步走下。浓眉阔面,眼窝深邃,眼神虽无戾气,却藏着一股如压舱石般的厚重感。腰间悬着一把双手大刀,刀柄缠绕着磨得油亮的粗麻绳。
“许褚。”吕布念出了这个名字。
张辽瞳孔微缩。此人名震曹营,号称谯县壮士,力能拽牛倒行。许褚从不轻易离曹操左右,他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曹操的主力已近。
许褚走到土堤下,抱拳行礼,动作利落,不卑不亢:“吕将军,曹公遣我来送封官诏书。”
吕布负手而立,视线扫过他,最终落在怀中那卷帛书上:“诏书呢?”
许褚掏出帛卷,双手高举,迈步踏上土堤。亲兵本能地向吕布身侧靠拢,被吕布抬手制止。许褚在三步开外停下,恭敬展开。
“天子诏曰:吕布忠勇可嘉,堪为朝廷东面藩篱。即日授奋威将军,假节,督徐州诸军事。”
奋威将军,假节,督徐州——曹操这手笔大得惊人,这不仅是承认了他对徐州的军政大权,更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吕布接过诏书,入手沉甸甸的,曹操开价越高,局便越险。
“曹公可还有其它话?”
“曹公言,吕将军若能守好徐州,挡住袁术,一年之内平定淮南。事成之后,朝廷另有封侯之赏。”许褚的声音平稳如古井,仿佛只是在复述一份寻常的公文。
吕布心头冷笑。曹操这哪里是封官,分明是给这柄“徐州之刃”开锋。既要让他去和袁术拼个你死我活,又要在胜负未分前把他牢牢拴住。
“曹公这饼画得真大。”吕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让我去打袁术,胜则封侯;若输了呢?”
“输?吕将军应当不会愿意看到那一天的。”
吕布深深看了许褚一眼。这看似憨厚的汉子,说话竟滴水不漏。
“使者远来辛苦。暂且入城安顿,午间本将为你接风。”
待许褚抱拳离去指挥物资卸载,吕布翻身上马,带着陈宫与张辽向城内折返。
陈宫策马紧随,压低嗓音:“将军,曹操此举险恶,这是要逼您去攻袁术。胜了,他腾出手来便能收拾咱们;输了,袁术吞了徐州,也替曹操除了这东面的隐患。”
“我明白。”
“那这诏书,接还是不接?”
“且走着看吧。”
接风宴设在原州牧府,如今已改作临时军帐。吕布虽看重许褚,但也没冷落了座中客,特意请来了陈珪、陈登父子作陪。
陈珪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一副慈眉善目的长者模样。陈登跟在身后,三十出头,气度从容,眉眼间带着几分儒雅。他向吕布行礼:“将军有召,登不敢不来。”
吕布望着陈登,脑海中浮现出历史书里那个刘备的铁杆、曹操的谋士。陈氏父子,表面归附,暗地里却是要把他吕布生吞活剥的毒蛇。哪怕此刻陈登神态恭敬,吕布依然能嗅到那股潜在的敌意。
“元龙。”吕布端起酒盏,并未饮酒,“曹公此番遣人送诏,你怎么看?”
陈登放下手中酒勺,含笑道:“朝廷诏命,登怎敢妄议。”
“我问的是你的看法,不是问你敢不敢。”
陈登指尖在酒勺上轻轻扣了两下——动作极轻,却像极了精于计算的账房拨弄算筹。
“将军,曹公以奋威将军相授,承认的是将军在徐州的大权,但这也是一份军令:挡住袁术。这并非恩赏,而是枷锁。接诏,则朝廷大义在手,袁术为敌;不接,则徐州始终是无主之地,袁术来袭,朝廷亦可袖手旁观。”
“依你之见,我该接?”
“接与不接,皆在将军一念之间。”陈登将皮球踢了回来,那张儒雅的脸上始终挂着一层薄纱,让人看不透底细。
吕布心中暗骂。这些士族文人,说话比泥鳅还滑,处处设坑。
宴散,许褚歇下,吕布将陈宫留住。
“明日发令征兵。”吕布沉声道,“另外,严密监视陈登。他若有异动,出城方向、接头之人,必须事无巨细地记下来。”
“将军疑他?”
“我怀疑所有人。”吕布淡淡道,“陈氏父子在徐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表面归顺,心在何处,谁也不知。”
陈宫领命,抱拳告退。
……
夜色深沉,寒风掠过院墙。
新辟出的小院内,油灯昏黄。杜绾正坐在门槛上缝补衣物,那身影在灯影下显得有些单薄。她低头穿针引线,碎发垂落,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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