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嫩豆腐上的一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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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沉了,从凹的表面往芯里渗。渗的速度她数了三息。三息之后那一滴酱底已经从凹处沉到了盘底。盘底的豆腐是最软的。最软的位置是豆腐的根。沉到根是酱底的氨基酸和豆腐水分结合的开始。
她用手指在盘沿上按了一下。按的方式是记下这一刻——辰时三刻。酱缸封缸的第三十四天。第三十四天的酱底第一次和嫩豆腐结合。
她把那盘豆腐端起来。她不尝。把这盘豆腐端到了压板的另一边。另一边钟怀安在那里等着。
钟怀安的手在压板上压着。食指和中指并拢。他在等。等的不是那盘豆腐,等的是她说一个字。
沈青禾把那盘豆腐放在他面前。没说话。只说了一个字。
钟怀安的手从压板上离开。他用那两根并拢的手指从豆腐边缘挖了一小块。挖的深度是半寸。挖的方向是往那一滴酱底沉到的位置。
他把那一小块放进嘴里。
嘴闭了。不嚼。让那一小块在舌头上停。停的时间——一息二息三息四息五息六息七息八息九息十息。
十息,嘴还是闭的。
她不问,她等。
他在第十五息的时候嘴动了。下巴往上抬。抬的幅度是在让那一块豆腐从舌头前端往舌根走,走过甜区鲜区咸区。
第二十息,眼睛睁开了。瞳孔缩了。
他看到了舌头上的那根筋在跳。跳的方式不是他以前辨味的跳,是他前从没有过的跳。跳的频率是心跳的倍数。
他的眼角有一滴泪。泪不往下走,往耳根的方向走。走的弧和他以前的笑纹是同一个方向。
他开口说的不是,不是。他说的是——
这味道,我以前只在我师父的师父嘴里听到过一次。那次他说这味叫。他说的那次是他一辈子品到的第一口真正的酱。那口酱是他的师父从一口被火烧过的酱缸里抢出的。那口缸是他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那口缸被火烧之后,里面的菌活了。活的方式是被逼过一次的菌会分泌一种叫的味道。
这个味道我等了三年。从我师父走的那天开始等。等到了今天。等到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把手放在压板上。压板的木纹把他手上的汗吸走了。汗的量比他以前品到任何一种好味时的量都多。
沈青禾在压板的另一边坐着。脸是平的。平的程度是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在了眼底。眼底的湿不是泪,是瞳孔在对焦时需要的那点湿。
她看着钟怀安说:钟叔。明天您去鸿运楼,带这一块。不是带一勺,是带这一块。带的方式是您自己切自己端。端进去的时候不要说话。不要说这是酱。不要说是沈记的。您只说一个字。
钟怀安的手从压板上抬起。他走的方向是院门口。脚步比来时轻。轻的方式是肩上东西卸了一半。卸的是三年的等。等的半个字。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手在门框上敲了四下。四下节奏变了。变的第三下。第三下比以前重,重的方式是按在门框上的时间长了半息。半息是在记这一刻的节奏。
四道茶水从今天起多了一道。第五道是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