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逆脉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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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没再问。她端了一盆温水，让沈青禾洗手。水里有皂角屑。皂角屑搓在手上，起了一层细沫。沈青禾搓了手，又搓了手腕。搓到袖口时，她停了一下。暗袋里的丝线被水浸湿了。湿了不能拿出来。拿出来会断。她就让它湿着。湿着的丝线贴在手腕上，凉凉的。

下午，她去了一趟渠尾。渠尾的水比早上又大了些。大是因为上游开了闸。闸是赵里正让人修的，修在旧河道的分叉处。开了闸，水进主渠，主渠满了，支渠才有。支渠满了，田才有救。

翠花婶在渠腰和几个媳妇说话。看见沈青禾，她招了招手。青禾，李铁柱说想再入两户。他娘家兄弟想和咱们合耕。

哪两户。

周家村的两户。翠花婶压低声音。听说咱这儿水够，想沾光。

沈青禾没立刻答应。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渠里。水从指缝过，凉，稳。稳的水说明上游没出乱子。明日让两家人来，我把规矩说一遍。听懂了，愿意守，再入。

要是嫌规矩多呢？

嫌规矩多就别入。沈青禾把手拿出来，在衣襟上擦了擦。合耕不是沾光，是共担。共担不了，光也沾不长。

翠花婶点点头。点头的时候她的发髻跟着晃。晃了两下，她转身去传话。

晚上，柳氏做了稀粥。粥里放了腌豆角，豆角是去年腌的，酸。酸能开胃。青谷喝了半碗，青山喝了一碗半，青苗喝了小半碗。沈青禾没急着喝。她先把账记了。

记完账，她才端起碗。粥是温的，喝到喉咙里，酸气往上顶。顶了两下，她打了个轻微的嗝。嗝不重，但在安静的屋里很清楚。青苗抬头看她，笑了。笑出声。这是青苗这个月第一次笑出声。

姐也会打嗝。青苗说。

姐也是人。沈青禾说。

青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东西是察觉。察觉姐姐今天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说不上就不问。他低头继续喝粥。

柳氏把最后一勺粥盛给沈大柱。沈大柱接过碗，没立刻喝。他看看沈青禾，又看看粥。今日……去送鱼了？

送了。沈青禾说。

他收了？

收了。

沈大柱点点头，低头喝粥。喝粥的声音在碗里响。响了两下，他停下。闺女，有些事，爹帮不上。但爹不拦你。

沈青禾的手停在碗沿。碗沿是温的，和她的掌心一样温。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沈大柱继续喝粥。喝完了，他把碗放下，碗底朝上。明日我去镇上，买双厚袜子。你送去。

沈青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只是把碗里的粥喝完。喝完了，她把碗摞到青苗的碗上。碗碰碗，发出一声脆响。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定了。

夜里，她又进了一次空间。空间里的狗尾巴种子果然发芽了。芽是白的，半分长。半分长是三天外界的生长。空间三倍速，半天就是一天半。一天半发芽，快。快得让人心惊。心惊是因为她还没准备好。准备好是种在院里那五粒也发芽。院里那五粒如果明天没动静，说明空间是关键。空间是关键就不能大规模推广。不能推广就只能自己用。

她量了量逆脉苗根部湿土的范围。用一根草茎做尺，横竖各量一次。横七寸，竖八寸。比昨天大了三圈。三圈是露水集的。露水从叶尖来，到根，到土。土里能挤出水。水不多，但够苗活。够苗活，就能抗旱。

她把院中种下的五粒狗尾巴种子也浇了一点灵泉。灵泉是引子。引子让种子醒。醒了就长。长了就知道。知道之后，她才能决定下一步。

出了空间，她坐在床边。窗外有虫声。虫声是秋虫，叫得比夏虫慢。慢的叫声明知道冬天要来，还在叫。叫到最后一声，就停了。停了就等来年。来年如果还活，再叫。

她翻开账本，写：

十一，八月二十九，逆脉苗出花苞，绿斑扩至铜钱大。狗尾巴种子空间半日发芽，院中待观。裴长渊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看着你。

写到这里，她停笔。停笔是因为我看着你四个字落在纸上太重。重到她想再写一遍，写轻一点。她没有。第一遍是真。真的不能改。

柳氏端着粥碗过来，放在她手边。写了什么，脸都红了。

没写什么。沈青禾把账本合上。记账。

柳氏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她转身去收拾碗筷。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响在夜里格外清楚。

沈青禾喝了粥。粥是温的，温到喉咙里舒服。她吹灭油灯。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心跳比平时慢。慢是因为稳。稳是因为她知道下一步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