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胡家的眼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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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二,申时。
沈青禾在田里捡了一下午的麦穗。麦穗是遗落的,是镰刀没割到的,是藏在麦茬里。麦茬扎手。扎手她戴了鹿皮手套。手套软。软到不影响手感。但手心不破。
她捡了半筐。半筐够磨一斗面。一斗面是青苗一个月的口粮。口粮要积。积少成多。
她直起腰。腰直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斜了。斜到山梁上。山梁是红的。红到像烧着的炭。炭火要落了。落了就是夜。
她提着筐往家走。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她停了一下。树下有块青石板。石板被磨得发亮。亮是坐的人多。她没坐,她看向山脚。
裴长渊在。在的时候她看不见。看不见但她知道。
她没往山脚走。她回了家。因为柳氏在等,等她吃饭。
饭桌上,沈大柱话少,只说了两句。第一句是今日田里的麦茬清了。第二句是胡家的人,我在镇上看见了。
沈青禾的手停在碗沿。碗沿是温的。温到和她的掌心一样温。在哪看见的。
杂货铺。沈大柱说。管事的买盐。买了三斤。付的是碎银。碎银不是镇上人用的。镇上人用铜钱。
还有呢。
他问伙计,青石村怎么走。沈大柱说。伙计说了。他笑了笑,走了。
笑了笑。和左眼黑斑一样。一样的笑。笑意味着知道。知道就不急。不急就说明在等。等什么?等时机。
沈青禾说。明日你去镇上,再买双袜子。
沈大柱看着她。看着,没说话。不说话是因为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意思是让他再去探。探胡家的人。
他说。
柳氏把粥盛给青苗。青苗喝了半碗。半碗后她放下碗。放下的时候她说:姐,今天翠花婶说,有马。
沈青禾说。
马是胡家的吗?
不知道。沈青禾说。但马的蹄铁是新的。新的蹄铁说明马走了远路。远路来的,不是村里人。
青苗点头,点的幅度小,小到像啄米。她不懂蹄铁,但她懂姐姐,姐姐说不是村里人,就不是。
夜里,沈青禾进了空间。空间里的逆脉花苞又裂了一点,裂开的缝里,白占了三分之一。三分之一是花。花还没开。
她量了量湿土。横一尺六,竖一尺七,又大了两寸。两寸是露水集的,露水从叶尖来。来就有去。去就是湿土。
院中的狗尾巴种子还是没动静。没动静是正常的。
出了空间,她坐在床边。床边有账本。账本是她的。她翻开。第十五行。
十五,九月初二,周家村三户求入合耕。翠花婶报:昨夜村北有马蹄声。赵里正报:胡家两人来镇上,住孙记后院,查田查酱。裴长渊留记号:西南角柴火堆有绸布。王全答应代教新户。
写完,她吹灭油灯。灯灭后的暗里,她听见窗外的虫声,是秋虫,叫得比夏虫慢,叫声明知道冬天要来,还在叫,叫到最后一声,就停了。
她躺下。躺下的时候,她摸了摸袖口。暗袋里的酱约还在。还在就说明今日的事不是梦。
她睡了。睡得不实。不实是因为有事。有事就睡不深。睡不深就醒得早。
寅时,她醒了。醒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黑的看不见手。她没点灯。点灯费油。
她摸黑穿衣。穿衣的速度比平常快,因为有情况,让她警觉。
她推开门。门外没有脚步声。没有脚步声但有别的。别的味道。味道是烟。烟是烧东西的味。烧东西的味道从村西来。
她往村西跑。跑的时候鞋帮湿了露水,露水打在脚面上,凉,凉到她打了个颤。颤了一下,她继续跑。
跑到仓库,烟更浓了。浓到能看见。看见的是柴火堆。柴火堆在冒烟。烟是黑的。黑的不是明火。是闷烧。闷烧更危险。危险是因为看不见火。看不见火就不知道怎么灭。
她冲到水缸旁。水缸是满的。满的是她昨天打的。她舀起一瓢水。泼到柴火堆上。水泼上去,发出嗤的一声。烟更浓了。浓到呛人。
她又舀一瓢。再泼。泼了三瓢。三瓢后,烟小了。小到能看见火苗。火苗是红的。红到像蛇信。蛇信在柴火堆里窜。窜到哪儿,哪儿就黑。
她继续泼。泼到第六瓢。火苗灭了。灭了之后,她站在柴火堆旁。站的姿势僵。僵是因为腿软了,后怕,因为如果她没有早起,火就大了,大了就烧到仓库,仓库里有酱,酱是万老板的约,约不能毁。
她蹲下来。蹲在柴火堆旁。堆旁有东西。东西是一块绸布。绸布是她昨天看见的。昨天在柴火堆里。今天被火烧出来了一半。一半焦了。焦到发黑。发黑的是边缘。边缘卷着。卷着像人的手指。手指在抓什么。抓空气。
她没捡。捡了会留下指纹。她用脚把绸布踢到一边。踢到水洼里。水洼是泼水剩下的。剩下的水把绸布浸湿了。湿了的绸布颜色变深。深到像血。
她站起来。站的时候她看见了脚印。脚印在柴火堆旁。脚印是尖头的。尖头鞋。和榆树根旁的那个一样。一样说明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人来过。来过之后放了火。放火是为了毁什么?毁绸布?还是毁仓库?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动手了。动手了就不再是暗的。是明的。明的就好办,不用再猜,猜是最累的,累脑子。
她转身,看见了裴长渊。裴长渊站在仓库的拐角。站的姿势和平时一样,不动,像石头。
你看见了。她说。不是问,陈述。
看见了。他说。
为什么不阻止。
想抓。他说。没抓到。
沈青禾点头。点头是因为懂了。懂了是因为她也会这么做。这么做是想抓活的。活的比死的有用。有用就能问出背后的人。
人呢。她问。
跑了。裴长渊说。骑马。往东。
骑马。又是马。马是胡家的。胡家的人在查她。查了之后放火。放火是为了警告。警告她别再做。别再做酱。别再做合耕。
她没说话。不说话是因为在想。想对策。对策不是躲。躲没用。对策是进。进到他想不到的地方。
后墙。她说。再加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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