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进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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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喝。他说。
难喝也得喝。沈青禾说。这是我第一次请你喝茶。
裴长渊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停是因为第一次三个字。他把碗举到嘴边,又喝了一大口。这一次没皱眉。
茶棚外,太阳慢慢升起来。升起来后,校场上的人多了。有人开始摆摊,卖炊饼的,卖糖葫芦的,卖热水的。热气混着人声,把清晨的冷挤走了。
隔壁桌坐着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带着两个仆从。仆从手里捧着食盒,食盒里飘出肉包子的香味。中年人不停地看文庙的门,手里的茶杯转来转去,茶洒出来也没察觉。
那是周员外。茶棚老板过来续水,低声说。他儿子今年第三次考。
沈青禾点点头。第三次考。考的不是学识,是命。
裴长渊的目光扫过人群。他的视线在几个灰衣人身上停了停。那几个灰衣人站在文庙墙角,不像是考生家属,也不像是小贩。他们站得太直,肩太宽。
顾家的人。裴长渊说。
来看青谷?沈青禾问。
来看榜。裴长渊说。也来看你。
沈青禾没说话。她把茶杯握得更紧了一些。茶杯是粗陶的,烫。烫让她安心。
沈青禾的目光一直落在文庙的门上。门没开。门里也没有声音传出来。但她知道青谷在里面。他在写字,一篇一篇地写。
他行。裴长渊说。
沈青禾转过头。裴长渊的目光也看着文庙。他的侧脸被太阳照出一层轮廓。轮廓硬朗,像刀刻的。
你怎么知道。她问。
他写字的时候,肩膀不动。裴长渊说。不动的人,心里有数。
沈青禾没说话。她把茶杯握在手心里。杯子是粗陶的,烫。烫让她安心。
三个时辰。一百八十分钟。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拉长的原因不是无聊,是悬着的心。
午时初,文庙的门开了。开门的声音很沉。考生们从里面涌出来。有的脸色发白,有的满头大汗,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
沈青禾站起来。她踮起脚,在人群里找青谷。青谷没在第一波出来。第二波也没有。第三波,她才看见那个瘦瘦的背影。
青谷走得很慢。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想。想着题答得怎么样。
青谷。她喊。
青谷抬头。看见她,他的脸上露出一点笑。笑得很淡,但真实。
他说。题——不难。
沈青禾接过他的考篮。考篮不重。说明他没怎么用砚台。没用是因为答得顺。顺就不需要反复研墨。
先吃饭。她说。吃了再说。
裴长渊已经把独轮车推过来。车上铺着棉被。他示意青谷坐上去。
青谷摇头。我想走一段。他说。走累了再坐。
四个人往茶棚走。不,五个人。柳氏一直跟在队伍最后。她没说话,只是跟着。跟着就够了。
茶棚里,沈青禾要了三碗面。面是素面,上面漂着几片青菜。青菜是霜打过的,甜。
青谷吃了半碗。吃了才开口:第一篇是《论学》。我写地力。何教谕说过,学如地力,日增则丰。
第二篇呢。沈青禾问。
《论政》。青谷说。我写善为政者善养地。把姐你说的那套轮作、堆肥、坎儿井,都写进去了。
沈青禾的筷子停了一下。坎儿井?
你画过的。青谷说。北山引水。你说若有大旱,坎儿井能救一村。我把它写在策论里了。
沈青禾看着他。看着,笑了。笑得很轻,但真实。她伸出手,想拍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收回是因为她想起这是在外面,这么多人看着。
第三篇呢。
诗赋。青谷低头吃面。我写的咏麦。麦穗低头,不是认输,是熟了。
柳氏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挑面。面挑起来,又落回去。她吃不下。
沈青禾把手覆在母亲手背上。手背是粗糙的,有针眼,有烫伤。她说。青谷饿了,让他吃。
柳氏点点头,把碗端起来。她喝了一口汤。汤是热的,热得眼泪终于没掉下来。
裴长渊坐在最外面。他没吃面。他看着文庙的方向。那里还有人陆陆续续出来。出来的考生脸上,表情各异。
榜要五日后才出。他说。这五日内,我守着。
守什么。沈青禾问。
守他。裴长渊说。也守你。
沈青禾没应声。她低头吃面。面很普通,但此刻吃起来,竟有几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