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丰裕(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青禾没再推。她把纸包放进第二个布包里,和凭据放在一起。
青苗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根木炭。木炭是她写字用的,手上脸上都沾了黑。
姐,你去镇上吗?
县城。沈青禾把她脸上的黑印擦掉。比镇上远。
带我去。
不行。
为啥。
县城人多,会走丢。沈青禾说。你在家里写字。等我回来,检查你写的『禾』字。
青苗撅起嘴,但没闹。她知道姐姐的就是不行。
沈青禾蹲下来,和青苗平视。等姐回来,给你买一个糖人。
青苗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沈青禾说。但你要把『人水火土禾』五个字都写会。
青苗使劲点头,转身跑回里屋。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裴长渊来时,沈青禾正在捆最后一个包。他站在院门外,没进来,只说了两个字:明日。
我知道。
辰时走。
裴长渊没走。他靠在院门边的老榆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刀柄上缠着布条,布条旧了,洗得发白。
沈青禾把布包放到桌上,走出去。你有话说。
不是问句。
裴长渊抬眼看她。他的眼睛在清晨的光里显出一点浅褐,像井水里的石头。丰裕粮行的东家,姓钱,名裕。钱裕的妻舅,在县衙当主簿。
何县丞手下?
不是。裴长渊说。何县丞管刑名。主簿管钱粮。两条线。
沈青禾点点头。她懂这意思。县令想管合作社,主簿管着县里的钱粮账目。丰裕粮行若是主簿妻舅的产业,那这趟就不是单纯的生意,是官商一体。
还有呢。
钱裕上个月见过胡坤。裴长渊说。在县城醉仙楼。待了半个时辰。
沈青禾的手指在袖袋里碰了碰那张名单。名单是软的,炭条字会蹭到手指上。她没惊讶。胡家从断黄豆到派左眼黑斑的人挖后墙,不会凭空收手。丰裕粮行这时候伸出橄榄枝,一半是生意,一半是套。
去不去。裴长渊问。
沈青禾说。套子不伸出来,我怎么知道勒在哪。
裴长渊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面部肌肉的轻微变化。但沈青禾看出来了。
我守门口。他说。
不用。沈青禾说。你跟我进去。钱掌柜若问起,你是我雇的护院。
裴长渊看着她。看了两息。护院?
护院。沈青禾重复。一个护院,站在女主人身后,不说话,只看着。这比他守在门外有用。
裴长渊没再反对。他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他的刀柄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沈青禾回到屋里,把三个布包又检查一遍。检查完,她坐到桌前,打开账本,在第三十行样品三样,凭据三份,底牌一张。
写完她停住。窗外,青山正在喂鸡。他把糠撒出去,鸡扑腾着抢,他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青山。她喊。
青山跑过来,鞋上全是鸡粪。姐,啥事?
明日我不在,酱缸你盯。
青山瞪大眼。我不会翻缸。
钟叔会翻。沈青禾说。你盯着有没有人靠近地窖口。有人靠近,就喊。
青山挺了挺胸。我能喊。
喊完就跑。
跑去找李大牛。沈青禾说。别自己上。
青山脸上的兴奋退了半截,但还是点头。知道了。
夜里,沈青禾躺在床上,睡不着。她睁着眼,听着窗外的风声。风从北山下来,带着一点冬天的尾音,吹得窗纸呼呼地响。
她想起明日要谈的事。丰裕粮行、钱裕、胡坤、主簿,这些名字像一根根线,在她脑子里缠成一团。她得把它们理清楚。钱裕想见她,一半是生意,一半是试探。她得让钱裕看到,她有价值,但不容易被吃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被角露出一块补丁,补丁是柳氏年前缝的,针脚细密。
青禾。柳氏在黑暗中开口。还没睡?
别想太多。柳氏的声音很轻,像一根细线。明日谈不成,还有后日。
我知道。沈青禾说。
睡吧。柳氏说。娘给你守着灯。
沈青禾没再说话。她闭着眼,听着柳氏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地,她的心稳了下来。
底牌一张。她不怕亮。她怕的是,没牌可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