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回村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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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石村时,天已经擦黑。村口的老榆树变成了一团黑影,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树下站着一个人影,瘦瘦的,是青山。
村里很安静。安静是因为狗没叫。平日里马车进村,狗早就吠成一片。今日狗一声不吭,像是被人提前收拾过了。
沈青禾的心沉了一下。
青山跑过来,脸上全是汗。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沈青禾跳下马车。
后墙。青山喘着气说。后墙又有动静了。
沈青禾的心紧了一下。但她脸上没露。什么动静。
刻字。青山说。李大牛他爹看见的。刻了一个字,我不认得。
沈青禾快步往家走。裴长渊跟在身后,步子比她快,但没超过她。
后墙根下,李大牛他爹举着一个火把。火光把土墙照得发黄。墙上,靠近地窖的位置,刻着一个字。字是用刀尖刻的,笔画不深,但清楚。
胡。
沈青禾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刻的。她问。
申时。李大牛他爹说。我来喂鸡,看见墙根有灰。抬头一看,就多了一个字。
人呢。
没见人。
沈青禾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字的笔画。笔画是新的,土屑还松。刻字的人没走远,或者根本没想藏。
不是挖地道了。她说。是示威。
示威?青山问。
告诉我,他们还在。沈青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还告诉我,他们不怕我看见。
裴长渊举着火把,沿着后墙走了一圈。墙根下有几道新踩的脚印,脚印不深,但方向清楚:从西边来,往东边走。东边是村里的主路,夜里总有人走动,最容易混过去。
几个人。沈青禾问。
一个。裴长渊说。脚印大小一致,步法不乱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就敢来刻字。
不是敢。裴长渊说。他知道村里没人能拦住他。
沈青禾看着那个字。字刻得不好看,横不平,竖不直,但每一笔都用足了劲。刻字的人,要么是读书人故意装粗,要么是真的粗人。
青山。她说。
这个字,你看像谁写的。
青山凑近看了看,摇摇头。我不认得。
不是问你认不认得。沈青禾说。是问你,这字写得规矩不规矩。
青山又看了一会儿。不怎么规矩。我写的都比这横平。
沈青禾点点头。村里读过书的人不多,青谷算一个,周夫子算一个。这字不是他们写的。那就是胡家派来的下人,或者胡坤自己。
不管是谁。她说。他想让我怕。我怕了,他就赢了。
示威?青山问。
告诉我,他们还在。沈青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传话出去,今夜开始,酱缸周围加双岗。
双岗?
两个人一组,前后夜轮换。沈青禾说。再有动静,不追,只喊。喊醒全村。
前夜从戌时到子时,后夜从子时到卯时。沈青禾接着说。每组两个人,一个看酱缸,一个看墙根。看墙根的,手里要拿一根木棍。看酱缸的,身边放一盆水。有火光,就泼水。
泼水?青山问。
火怕水。沈青禾说。他们若真想毁酱缸,最省事的法子就是放火。备好水,火一起就灭。
李大牛他爹点点头。我守前夜。
劳烦李叔。沈青禾说。
她又转向青山。你去把李大牛叫来。后夜他和你一组。
青山挺了挺胸。我能守夜?
沈青禾说。但你不许睡觉。困了,就掐自己一把。
我不困。
后半夜再说。沈青禾说。
青山跑出去叫人。沈青禾沿着院墙走了一圈。墙是土墙,不高,一个成年人垫块石头就能翻进来。她走到后墙那个字前,又看了一眼。
字还在。月光照不到它,但它还在。
青山跑回来,身后跟着李大牛。李大牛披着一件破棉袄,手里拎着一根木棍。
青禾姐。李大牛打了个哈欠。真要守一夜?
守一夜。沈青禾说。从今夜开始,守到钱老爷来村里那天。
李大牛停了一下。那得守多少天。
一个月。沈青禾说。一个月后,要么太平,要么翻天覆地。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院门口,看见柳氏站在灯下。柳氏手里端着一碗面,面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油膜。
回来了。柳氏把面递过来。先吃。
沈青禾接过碗,吃了一口。面是素的,只有一点咸菜丝。但她吃得很香。
谈得咋样。柳氏问。
成了六成。沈青禾说。钱老爷要来村里看。看十二户,看地,看豆。
柳氏点点头。她没问钱老爷是谁,也没问为什么要来看。她只问:要准备啥。
把各家各户的田亩数、产量、工分,都理清楚。沈青禾说。还有,把合作社的账目拿出来,一笔一笔对。
这得忙几天。
三天。沈青禾说。三天后,草契送到。
柳氏了一声,转身往灶房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青禾。
你瘦了。
沈青禾没立刻应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是瘦的,指节突出,掌心有薄茧。她没觉得自己瘦,但柳氏说瘦了,那就是瘦了。
瘦了好。她说。轻省。
柳氏没再说话,走进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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