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年初的预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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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是什么?”
林远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重点是,我们可以提前做空。”
“做空?”
“对。”林远舟走到白板前,在刚才画的箭头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单词:“SHORT”。“在泰铢贬值之前,我们用杠杆做空泰铢、菲律宾比索、印尼盾。等它们真的跌了,我们就平仓获利。这笔钱,可以用来做两件事——第一,弥补出口下滑的损失;第二,在东南亚抄底。”
苏晚晴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远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身。
“林远舟,”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确定?”
林远舟看着她。他知道苏晚晴在问什么——不是问数据,不是问策略,而是问他这个人。问他凭什么这么笃定,凭什么敢把公司的资金压在一个看起来还很遥远的判断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确定。”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钟。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拿起那叠传真纸,一页一页地看了一遍。
“如果要操作,”她抬起头,“我们需要多少资金?”
“至少需要两百万美金。”林远舟说,“这笔钱不能动公司的流动资金。我打算用香港远舟那边的资金,再加上一部分银行授信。”
“香港远舟账上有多少钱?”
“去年年底的利润转过去之后,大概有八十万美金。”
“还差一百二十万。”
“我可以想办法。”林远舟说,“有两个渠道:一个是银行授信,香港那边的信用记录还可以,应该能再拿到五十万美金左右的额度。另一个是做一批转口贸易,把近期要出的那几单货加快周转,压缩账期,大概还能挤出七十万。”
苏晚晴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算。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那银行授信的利息我们能承受吗?”
“目前香港的港元贷款利率是年化九厘左右。”林远舟说,“如果我们三个月内操作完,利息成本大概在三四万美金。”
“那收益预期呢?”
林远舟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行数字,然后展示给她看。
“以两百万美金的本金为基础,用五倍杠杆做空泰铢。”他说,“如果泰铢贬值20%,我们的利润大约是两百万美金。如果泰铢贬值30%,利润是三百万。”
苏晚晴看着那些数字,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两百万美金的利润,将近一千七百万人民币。那是裕盛公司去年全年净利润的两倍还要多。
但如果判断错了呢?
如果泰铢没有贬值,反而升了呢?
她没有说出来,但林远舟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这个疑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远舟说,“如果判断错了,最坏的情况是我们的本金亏掉一大半。但有一个安全垫——我们对东南亚市场的实物出口还在。只要这个基本盘不丢,就算这次操作亏了,也不会伤到根基。”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林远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时机。”
他走到窗户前,看着远处的港口:“这种级别的时机,可能三五年才出现一次。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苏晚晴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信你。”
她打开自己带来的文件袋,从里面拿出几张纸:“那我们先把这个季度的事理顺了,然后你把香港那边的资金方案做出来,我们一起看。”
林远舟接过那几张纸,发现是工厂的排单表和几家供应商的预付款清单。苏晚晴已经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了每个订单的交期和付款节点,每一条都很清晰。
“你做事总是这么有条理。”他笑了笑。
“那是被你逼的。”苏晚晴也笑了,然后正色道,“不过说真的,做空东南亚货币这件事,涉及的不只是资金问题,还有香港那边的合规风险。我们最好找个律师看看,确保操作路径没问题。”
“我已经在联系了。”林远舟说,“陈永华那边认识几个香港金融业的律师,下周应该能有初稿。”
“那就好。”
苏晚晴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白板上那三根竖线和“SHORT”那个单词。她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这笔钱可以用来做两件事。弥补出口下滑的损失,和在东南亚抄底。抄底是什么意思?”
林远舟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等到泰铢跌到底的时候,泰国很多本地贸易公司会撑不下去。他们会贱卖掉手里的客户资源和分销渠道。到时候,我们出手收掉它们。”
“你想在东南亚做本地化?”
“不止是本地化。”林远舟说,“等到这波危机过去,泰国、菲律宾、印尼的进口市场会重新洗牌。谁在那时候手里有客户资源、有分销渠道、有本地化的团队,谁就是下一个十年的赢家。”
苏晚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天快黑了,我先回办公室整理一下这周的数据。你那边要是有什么新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苏晚晴走出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林远舟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港口的吊臂还在转动,货轮进港的汽笛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他拿起桌上那份《亚洲华尔街日报》,又看了一遍那行标题:“泰国央行行长警告:泰铢面临投机压力”。
报纸的出版日期是1997年1月2日。
离历史发生的那一天,还有整整半年。
林远舟把报纸折叠好,放进抽屉里,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补写了一行字:
“1997年1月3日。新加坡时间。决定。开始准备做空。”
他合上笔记本,关上会议室的灯,走下楼。
汕头冬天的夜晚来得很快,街灯已经亮了。远处的香港方向,天空泛着一片昏黄的亮光。
他站在公司门口,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风暴还没有形成,但他已经看见了它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