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年7月2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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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决定命运的时刻，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他在这六个小时里没有睡觉。他坐在交易终端前，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页面，看着离岸市场上的买卖挂单一点一点地消失。
周志强在六点半就到了。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看到林远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蓝光映着他的脸。
“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林远舟说，“咖啡在那边。”
周志强倒了一杯咖啡，搬了把椅子坐在林远舟旁边：“今天会是什么日子？”
“1997年7月2日。”林远舟说，“一个会被写进金融史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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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
香港时间，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但曼谷时间，还只是凌晨六点。
交易终端上的数据在缓慢地跳动——美元兑泰铢的汇率还在25.80附近挣扎。离岸市场上有一些零星的小单成交，但大资金都在观望。
七点十五分。
电话响了。
周志强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曼谷传来的消息——泰国央行今天早上紧急召开了全体会议，他们正在讨论是否要放弃固定汇率。”
林远舟没有动。他知道这件事会发生，所以并不意外。
七点三十分。
又有一个电话进来。这次是周志强的曼谷银行交易员打来的：“我这边有消息说，泰国央行已经准备好了声明稿，正在走最后的审批程序。”
“什么内容的声明稿？”周志强问。
“还不确定。但内部消息说，他们今天很可能会调整汇率政策。”
周志强挂了电话，看向林远舟：“你怎么看？”
“等着看。”林远舟的声音很平静。
七点四十五分。
林远舟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铜锣湾的上班潮，白领们穿着正装，提着手提包，从地铁站里涌出来，走进写字楼。他们不知道，今天这个看似平常的早晨，将会被载入史册。
七点五十分。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路透社的新闻提示——交易终端上弹出了一条红色闪烁的消息：
“BREAKING:BANKOFTHAILANDHOLDINGEMERGENCYPRESSFERE9AM.SOURCESSAYEXGERATEPOLICYGELIKELY.”
林远舟看到这条消息，手微微握紧了。
他等待的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还有七十分钟。”周志强说，“七十分钟后，一切都会知道。”
林远舟转过身，走回电脑前，坐了下来：“不。七十分钟后，一切都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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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整。
距离曼谷时间九点的记者招待会，还有一个小时。
交易终端上的市场开始大幅波动——离岸市场上，美元兑泰铢的汇率从25.80跳到了26.20。有人在恐慌性地抛售泰铢，有人在试图抄底。
周志强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盘位异常。买方在大量离场，卖方的挂单数量在增加。空头们已经开始提前押注了。”
“不要动。”林远舟说，“等记者招待会的结果。”
“如果他们在记者招待会前就崩了呢？”
“那我们就把平仓线设好。”林远舟说，“让市场自己走，不要介入。”
八点十五分。
小林匆匆端着三份早餐进来：“林总、周哥，先吃点东西吧。”
林远舟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味同嚼蜡。他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
八点三十分。
离记者招待会还有三十分钟。
离岸市场上的汇率已经到了26.50。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帖：“泰国央行放弃了！他们要放弃固定汇率了！”
但林远舟知道，还没有。真正宣布放弃的那一刻，会在九点整。
八点四十五分。
交易终端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FLASH:THAITRALBANKTOANNOUNEWEXGERATEPOLICYAT9AMBANGKOKTIME.MARKETINTURMOIL.”
周志强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来回踱步。两个交易员也陆续到齐了，四双眼睛都盯着屏幕。
八点五十分。
林远舟放下三明治，端起咖啡，慢慢地喝了一口。他的心跳在加快，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开始了。”
周志强停住脚步：“什么？”
“一切。”林远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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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五十九分。
曼谷时间九点整前的一分钟。
交易终端上的市场突然安静了——汇率停在26.55，买卖挂单全部消失，整个市场在等待一个注定要来的消息。
然后，九点整。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占据了整个界面：
“BREAKING:BANKOFTHAILANDANNOUNCESABANDOOFFIXEDEXGERATE.BAHTTOFLOATEFFECTIVEIMMEDIATELY.”
紧接着，是一条接一条的新闻：
“BAHTCRASHES15%INEARLYTRADING,HITTING30.5PERDOLLARINOFFSHOREMARKET.”
“THAILANDDECLARESEXGERATECRISIS.ASIANFINANCIALMARKETINFREEFALL.”
“REGIONALCURRENCIESPLUNGEASTAGIONSPREADS.PHILIPPINEPESO,INDONESIANRUPIAHUNDERHEAVYSELLINGPRESSURE.”
周志强猛地转身，看向林远舟：“泰铢崩了！十五个点！我们的空头仓位——我们现在是盈利的！”
“多少？”林远舟的声音平静如常。
“我刚才算了一下——”周志强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速跳动，“你那个六千三百万的做空盘位，现在盈利超过——”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震惊：“两千三百万美元。”
交易室里一片寂静。
两个交易员面面相觑，小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只有林远舟，端着他的咖啡杯，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两千三百万美元。
一天之内赚到的钱，相当于他在广交会上一年的订单总额。
而这，才只是开始。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到交易终端前，看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美元兑泰铢汇率——已经从30.5跌到了31.2，还在继续。
他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是我。”林远舟说，“帮我接通周哥。”
几秒后，周志强拿起他旁边的座机：“我在。”
“现在开始分批平仓。”林远舟说，“今天是第一天，市场情绪最恐慌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掉进陷阱的时候。不要贪，把第一批泰铢合约平掉一半，锁定利润。”
“一半？”周志强有些舍不得，“现在还在跌，我们还能赚更多。”
“对，还能赚更多。”林远舟说，“但谁也不知道明天的市场会怎么走。先落袋为安，剩下的作为观察仓。如果跌到32以上，再考虑全部清仓。”
周志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林远舟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他的咖啡杯。
咖啡已经凉了。但他还是慢慢地喝了一口。
市场还在狂跌，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只是第一波。
亚洲金融危机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他看向窗外——铜锣湾的街道上，上班的白领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生活。他们不知道，今天早上，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人用一次漂亮的布局，赚到了比他们一辈子工资还要多的钱。
林远舟把咖啡杯放下，轻轻地说了一句：“开始了。”
这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说给这个时代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