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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年的新气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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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林远舟说,“公司的自营权必须拿到。”

张秋生犹豫了一下:“林哥,我有个想法。”

“说。”

“你去了珠海,公司这边怎么办?”张秋生放下排期表,“现在档口在扩大,工厂那边也加了几个新的供应商。李经理虽然能干,但他刚来没多久,有些事他压不住。”

“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张秋生挠了挠头,“能不能让晚晴姐先盯着公司,你去珠海挂靠的时候,公司日常管理让她负责?”

林远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事实上,他已经在考虑这件事了。苏晚晴这些年一直在幕后做财务和管理支持,但她的能力已经远超一个财务总监的范围。1995年她独立处理过一桩信用证纠纷,1996年她主导过一次供应商整合,1997年金融危机期间她设计了一套风险对冲方案,帮公司减少了至少一百万人民币的潜在损失。

她早就该坐上更高的位置了。

“我会考虑。”林远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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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林远舟和苏晚晴坐在办公室的会客区喝茶。

“下周一我要去趟珠海。”林远舟说。

“去签合同?”

“嗯。”林远舟端起茶杯,“可能要在那边待两三天,处理挂靠的手续。”

苏晚晴点点头:“公司这边你放心。”

“我不放心。”林远舟放下茶杯,“所以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我不在的时候,公司的日常运营,你全权负责。”

苏晚晴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远舟说,“你从CFO升到代理总经理。等我从珠海回来,如果一切顺利,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苏晚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她问。

“我确定。”

“你就不怕我搞砸?”

林远舟笑了一下:“如果你搞砸,那也说明我这个老板看人看走眼了。但我觉得,你不会。”

苏晚晴抬起头来,看着林远舟。灯光下,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把茶杯放在桌上:“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林远舟纠正她,“是做。”

苏晚晴抬起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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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七点,林远舟开车出发去珠海。

从汕头到珠海,走国道要七八个小时。他上车前给赵国栋打了个电话,赵国栋说珠海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让他直接到恒达公司找副总曹建国。

车子出汕头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高速公路只通到广州,过了广州还要走一段省道,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林远舟把车开得不快,一路上听着收音机里的早间新闻。

新闻里在说亚洲金融危机的余波——泰国和印尼的经济还在低谷,香港的股市已经开始反弹。播音员提到了一句话:“1998年,中国的外贸政策将继续深化改革,为私营企业创造更公平的竞争环境。”

林远舟关掉了收音机。

他想起1994年秋天,自己第一次站在广交会展位前,手里只有一张参展证和2000块钱。那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为了申请自营进出口权,跑去珠海挂靠一家陌生公司。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恰恰证明了他走对了路。

四年前,他是那个需要仰仗代理公司的边缘人。

四年后,他是那个有资格申请自营权的贸易商。

这中间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中午,他在广州附近的一个路边小饭馆停下来吃饭。饭馆不大,门口挂着褪色的红色招牌,里面摆着六张木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系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正在灶台前炒菜。

林远舟点了一碗牛肉面。

等面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诺基亚3110,去年年底买的,花了三千多。屏幕上有两条未读短信,都是苏晚晴发的。

第一条:“公司一切正常,你安心开车。”

第二条:“珠海的事情办完,给我打个电话。”

林远舟笑了一下,回了一条:“到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牛肉切得厚实,汤底是清汤,但味道不错。林远舟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着街对面的店铺。

街对面是一家小五金店,门口摆着几个塑料桶,里面插着扳手、螺丝刀。老板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一碗饭,脚边趴着一只黄狗。

林远舟突然觉得,这就是90年代中国的样子。

所有人都很努力地在过日子。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裕盛成为这些努力的人里面,走得最快的那一个。

吃完面,林远舟结了账,继续上路。

下午三点,他终于到了珠海。

珠海比他想象中干净——街道宽敞,绿化好,空气里带着海风的味道。恒达进出口公司在一栋六层的老楼里,楼外贴着米黄色的瓷砖,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铜牌。

林远舟把车停好,走进楼里。

前台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在打毛线。看到有人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活:“你好,找谁?”

“找曹建国副总。”

“有预约吗?”

“有,我是汕头来的,姓林。”

姑娘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曹总,门口有位林先生找你。”

挂了电话,她对林远舟说:“曹总让你上去,三楼最里面那间。”

林远舟上到三楼,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半掩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看到林远舟,他站起来,伸出手:“林总吧?我是曹建国。”

“曹总好。”

“坐。”曹建国指了指沙发,“赵局长跟我提过你的事,说你是他的老朋友。”

林远舟坐下:“麻烦曹总了。”

“不麻烦。”曹建国给自己倒了杯茶,“我们公司这两年业务淡,正好有空档。你在我这边挂个名,三个月后走人,该办的手续我都给你办齐。”

他说得很随意,显然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需要我提供什么?”林远舟问。

“身份证复印件,学历证明——没有的话也没事——最好有你过去几年在外贸公司的收入证明。”曹建国说,“这些东西,你带了吗?”

林远舟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带了。”

曹建国接过去,翻了翻,点了点头:“行,我先收着。下周社保那边我会去办,工资从下个月开始做。你这三个月,每个月要不要来露个面?”

“可以来。”林远舟说,“一个月来一次应该够了吧?”

“够了够了。”曹建国摆摆手,“主要是走个形式。省厅那边要是有人来查,我这边就说你是我们公司派驻汕头的业务经理。”

“谢谢曹总。”

“不用谢。”曹建国喝了口茶,“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林远舟看着他:“您说。”

“你这个自营权申请,最好是今年上半年办下来。”曹建国放下茶杯,“我听说下半年可能要出台新政策,到时候条件会不会收紧,谁都说不准。”

“知道。”

林远舟心里清楚,这个提醒不是客套。政策的风向说变就变,在国家层面是放开的,但到了省里、市里,执行时间可能有快有慢。赵国栋之所以催他尽快办,也是这个原因。

两个人又聊了二十多分钟,曹建国带他参观了公司。恒达的规模不大,员工二十几个人,办公室里的设备有些陈旧,屋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已经不亮了。

下午五点半,林远舟从恒达出来。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那栋六层老楼,然后掏出手机,拨了苏晚晴的号码。

“喂?”苏晚晴接得很快。

“办完了。”

“顺利吗?”

“顺利。”林远舟说,“合同签了,下周开始转社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苏晚晴的声音传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林远舟说,“今晚在珠海住一晚,明天白天开回去。”

“路上小心。”

“嗯。”

林远舟挂了电话,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珠海的傍晚,天色还没全暗,但街上的灯已经开始亮了。远处传来海港的汽笛声,低沉的,拖得很长。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窗外,一个卖烤红薯的小贩推着三轮车经过,车上的炉子冒着白烟,红薯的香味飘进车里。

林远舟看着那个小贩,忽然想起了他穿越回来时的第一天——1994年的汕头,也是这样的黄昏,他站在出租屋的窗口,看着楼下的小贩推着车叫卖。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有了一间公司,八十多个员工,稳定的客户群,和一个正在搭建的管理体系。

但他还缺一样东西——一个正式的、不再需要依附别人的身份。

而这个身份,从今天开始,正式进入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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