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裕盛（上海）的诞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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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林远舟，语气认真了几分：“林总，公司虽然是你们控股，但我希望你能把江海的骨干留下。他们在外贸行业摸爬滚了十几年，经验不是随便就能替代的。”

“刘处长放心。”林远舟说，“我搞合资不是为了遣散员工。”

“那就好。”刘处长点点头，“揭牌仪式定在什么时候？”

陈国平抢着回答：“1月18号，下周一。我已经叫人准备横幅和花篮了。”

“要不要请市领导过来露个面？”刘处长问。

林远舟看了苏晚晴一眼，苏晚晴会意，接口道：“如果能请到最好，但不敢麻烦。”

“我试着约一下。”刘处长说，“最近市里也在推国企改革，如果能有一个成功的混改案例，对他们来说也是政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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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1月18日，星期一。

上午十点，浦东新区浦东南路。

那栋褪色的老办公楼前，挂上了一条崭新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金色大字：“热烈庆祝裕盛（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两侧摆着两排花篮，有外经贸委送的，有陈国平的老关系送的，也有裕盛在汕头的合作工厂寄来的。

穿灰色大衣的市领导站在办公楼门口，面前的红绸布刚被拉开，露出“裕盛（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铜牌。

围观的几十个人鼓起掌来。有江海的老员工，有裕盛派驻的新同事，还有几个路过的老街坊。

市领导转过身，笑着跟林远舟握手：“林总，恭喜。”

“感谢领导支持。”林远舟握住那只手，感觉到对方的手很干燥，很有力。

市领导又转向苏晚晴：“这位就是苏总吧？我听说你是江海的老员工，现在回来当家了。”

苏晚晴笑道：“领导言重了，我是来学习的。”

“学习就不用了。”市领导说，“年轻人有干劲，有思路，把国营老厂盘活，这是大贡献。”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把剪刀，市领导接过，剪断了红绸。闪光灯啪地亮了一下——是一个报社的记者拍的照片。

苏晚晴站在台上，穿着正式的深蓝色西装，头发盘起来，整个人显得干练了不少。她看着那块崭新的铜牌，心里的感觉有些复杂。

五年前，她是这栋楼里最年轻的外贸业务员。五年后，她是这栋楼的主人之一。

周敏站在人群里，使劲拍着巴掌，眼睛亮亮的。身边的老马也在拍巴掌，脸上笑得全是褶子。

陈国平站在林远舟旁边，看着那块铜牌，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林远舟听到：“林总，其实我之前一直担心，你只是想借江海的壳拿块牌子。”

林远舟侧过脸看他：“现在呢？”

“现在我相信你是真想干事。”陈国平说，“你那三天改了三版方案，小苏每天睡四个小时——你们不是来搞投机倒把的。”

林远舟没回答，只是看着那块铜牌上的字。

“裕盛（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揭牌仪式结束后，市领导在陈国平的陪同下参观了办公楼。走的时候，他单独把林远舟拉到一旁，说了一句话：“林总，这个合资公司，市里很看重。如果有人卡你们的脖子，你直接打我电话。”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远舟，上面印着办公室和手机号码。

林远舟收下名片，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市领导走了之后，苏晚晴走到林远舟身边，看着他手里的名片。

“市领导跟你说了什么？”

“说有人卡脖子就找他。”林远舟把名片收进西装内袋里，“接下来，就看我们怎么干了。”

苏晚晴看着那栋楼，楼门口的老员工们还在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几个已经走回办公楼里上班了。

“我明天就开始组织全公司培训。”苏晚晴说，“先做客户数据清理，把每个业务员手里的客户档案全部电子化。”

“财务系统也要换。”林远舟说，“让深圳那边派人过来，把ERP系统搭起来。手工做账太慢了。”

苏晚晴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块铜牌：“你觉得，我们要多久才能让公司扭亏为盈？”

“年底之前必须扭亏。”林远舟说，“否则刘处长那边没法交代。”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说：“好，我有信心。”

林远舟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当然要有信心。你现在是裕盛（上海）的总经理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什么？”

“陈总担任法人代表和总经理，这是他那边的事情。”林远舟说，“但裕盛派驻的管理层，总负责人是你。也就是说——这栋楼里八十多个人的命运，以后归你管了。”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那栋办公楼的五层窗户。有几扇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飘了起来。她甚至能看到老马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在打电话。

八十多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说：“那我回去了，下午要开全员会。”

林远舟点点头，看着她转身走进办公楼。阳光下，那块新铜牌映着光，照在苏晚晴的背后，像是一道金色的印记。

他站在楼外抽了根烟，看着这栋老楼，心里盘算着后面的安排。

第一步，客户数据清册，做客户分级。

第二步，财务系统更新，所有账目走新标准。

第三步，供应商重新评估，淘汰不合格的，引进裕盛原有的供应链体系。

第四步，——

他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林总吗？我是市府办的陈秘书。”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刘处长让我跟您确认一个事情——下周有一个全市国企改革经验交流会，想让您去讲一讲跟江海合作的案例，您方便吗？”

林远舟愣了一下，然后说：“可以。具体时间发给我就行。”

挂了电话，他掐灭烟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的方向。

政府背书、经验交流、改革典型——这些词在1999年的中国，代表的不只是面子，更是实实在在的资源倾斜。银行放贷、政策扶持、同行合作，都会因为“市领导重视”而变得容易很多。

他走进办公楼，听到二楼会议室里传来苏晚晴的声音。

“……从今天开始，所有业务都要按新流程走。我知道大家不习惯，但我们会安排专人辅导。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或者找周敏……”

林远舟站在楼梯拐角，没有走进去。

他靠在墙上，听着苏晚晴的声音，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这艘船，终于要以新的名字出海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新办公室——三楼最里面那间，窗户正对着浦东南路。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把桌面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插上电源，在桌面上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打上几个字——

“裕盛上海运营方案（一季度）”。

然后，他开始了新一轮的敲击键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像四年前在汕头那间出租屋时一样专注专注。

窗外，上海的街道上行人匆匆，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微颤。

但屋里很温暖，阳光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