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孙德茂的证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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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特放下激光笔，站到证人席正前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德茂：“孙先生，请你诚实地回答我——你申请专利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你自己的产品，还是为了在被告进入美国市场时提起专利诉讼，用法律手段堵住竞争对手？”
孙德茂的喉咙动了动：“……我申请专利，当然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权益。”
“保护什么权益？保护一个你自己三年前就已经公开销售过，没有任何新颖性的‘设计’？”怀特的语调忽然抬高，“还是你认为，只要先把专利注册下来，就可以在告别人的时候拿它当武器？”
孙德茂嘴唇发白，握紧拳头：“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怀特走到自己的桌边，拿起另一份文件，“法官大人，请允许我展示下一份证据。”
布莱克法官点头。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信函的扫描件——抬头印着德茂公司的LOGO，下方是孙德茂的签名。收件人是一家美国律师事务所，日期是1998年6月。
怀特说：“这是原告孙德茂先生在1998年6月，委托美国的一家知识产权律师事务所草拟专利侵权警告函的信函。请注意——信函中明确提到了‘远舟’品牌的两款产品，并声称这些产品可能侵犯了被告‘即将获得授权’的专利。”
他放大信函中的一段文字：“这里写着：‘请贵事务所协助我司制定针对中国出口商——远舟公司——的专利侵权诉讼策略。’”
“孙先生，你的专利是1998年3月提交申请的，1998年6月你就已经开始委托律师制定诉讼策略。那个时候，你的专利还没有授权——你甚至不确定它会不会被授权。”
他又走回证人席前，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还没有拿到专利，就已经想好了用它来告谁。这不是保护自己的设计，这叫‘预设诉讼’。是一种恶意诉讼的前兆。”
孙德茂猛地站起来：“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提前做准备。”
“提前准备？”怀特转过身来，“提前两年准备？你的专利1998年申请，2000年才授权。你在授权之前就开始制定诉讼策略，甚至指明了被告公司。现在你告诉法庭，你‘只是提前做准备’？”
孙德茂的脸已经红得发紫，额头上的汗珠开始往下淌。他的嘴张了又合，像是想解释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布莱克法官看向他：“证人，请保持冷静。你只需要回答问题。”
孙德茂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怀特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问：“孙先生，请你直接回答一个问题：你申请这个专利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保护自己的产品，还是打击被告的市场？”
孙德茂低下头：“……都有。”
“都有？”怀特重复了一遍这个回答，“那么，我来帮你拆解一下——‘保护自己的产品’这个说法，在你自己1995年就已经公开销售过相同设计的情况下，本身就不成立。所以剩下的只有——‘打击被告的市场’。”
孙德茂没有说话。
“是不是这样？”
孙德茂沉默。
“孙先生，请回答我的问题。”
“……是。”
这个“是”字很轻，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嗡嗡声。苏晚晴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承认。”
张秋生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才缓过来。
布莱克法官用木槌敲了一下桌面：“肃静。”
怀特没有就此打住，他又拿出一份文件：“法官大人，被告方还有一份证据——原告在2000年4月，曾通过中间人联系被告，提出‘如果被告愿意退出美国市场，原告可以不起诉’的和解条件。”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封电子邮件。发件人是某香港中间商，收件人是林远舟1999年在美国注册的公司邮箱。邮件内容写道：“孙总这边让我转达一个意思——如果贵公司愿意放弃美国市场的三个品类，他可以承诺不就不沾锅专利提起诉讼。如果不愿意，诉讼不可避免。”
怀特问：“孙先生，这是你的人做的吗？”
孙德茂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说：“……是我的意思。”
“直接说你的条件：如果被告不退出美国市场，你就起诉他们。”
“是。”
怀特没有再追问。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淡淡地说：“法官大人，被告方的直接询问到此为止。但我希望陪审团能记住原告刚才承认的两点事实——
“第一，他1995年就在中国卖了和专利相同的产品——这一点他自己也无法否认。
“第二，他在专利尚未授权时就开始制定诉讼策略，并用诉讼威胁被告退出美国市场——这一点他也承认了。
“关于这个专利的合法性和原告的诉讼动机，我相信已经不需要更多证据。”
他坐下后，林远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布莱克法官问原告律师：“原告方，是否需要对证人进行再询问？”
孙德茂的律师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他走到孙德茂面前，低声问了几句，孙德茂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最终，律师抬起头说：“法官大人，原告方暂时没有进一步问题。”
布莱克法官看了看墙上的钟：“上午休庭，下午继续进行后续程序。证人可以先退席。”
孙德茂从证人席上站起来。他下台阶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一个法警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甩开法警的手，快步走向出口，没有看任何人。
林远舟目送他走出去。苏晚晴在旁听席上看着他，他回头朝她点了点头。
怀特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一边低声对林远舟说：“他的证词已经足够了。法官和陪审团都看到了——他回答不了最核心的问题。他说不出自己的专利和1995年的产品有什么区别，因为他自己也找不到区别。”
林远舟：“下午的程序是什么？”
“结案陈词。原告方先做，然后是我们。”
怀特合上文件夹：“今天下午，我会让陪审团带走最后一句话——孙德茂的专利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连他自己都站不住脚。”
林远舟站起身，走向旁听席。苏晚晴站起来迎向他，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张秋生跟在她后面，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我看他下台阶差点摔跤，真想上去踹一脚。”
林远舟笑了：“文明点。”
三人走向法院门口。走廊尽头，孙德茂正站在饮水机旁边，一杯水端在手里却没有喝。他侧过身，看到林远舟，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恼怒、不甘，还夹杂着某种恐惧。
林远舟没有停下来。他走过孙德茂身边，两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尺的距离。
孙德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远舟，你不要以为仗着一个好律师就能赢。事情还没完。”
林远舟没有回头。
他推开法院的大门，走进南加州的阳光中。远处的棕榈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天空蓝得刺眼。
他知道，孙德茂已经没有什么牌可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