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反诉胜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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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好几遍的话：“恶意诉讼不应该成为商业竞争的手段。这笔钱，就当是给这个行业交的一笔学费。”
走廊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苏晚晴站在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光。
走到法院大厅门口时，张秋生忽然拉了拉林远舟的袖子，朝大厅右边努了努嘴：“老林，你看——”
林远舟顺着方向看去。
大厅靠墙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刚才在法庭上替孙德茂的债权人传话的那个男人——他身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头微微低着，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那是……孙德茂的姐姐？”苏晚晴低声问。
“不是，”林远舟说，“是他老婆。曾经的老婆。”
那女人似有所感，抬起头来，目光和林远舟撞在一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抿了抿嘴唇，然后低下头，继续坐着。
林远舟没有走过去。他看着那个女人——孙德茂的妻子，那个在丈夫破产后带着孩子离开，但最后还是出现在法庭门口的女人。也许她是来求情的，也许她只是想看看那个曾经恨之入骨的人，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但不管她来做什么，林远舟知道，自己和孙德茂之间的恩怨，到此为止了。
他收回目光，走出法院大门。
门口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海水的味道。洛杉矶的市景在阳光下铺展开来，高楼、车流、行人，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
张秋生在停车场门口对林远舟说：“那我去看展览了，下午五点前回来。你俩晚上想吃啥？我请客。”
“你请客？”苏晚晴笑了，“昨天刚赢了官司，今天就大方了？”
“我张秋生是那种小气的人吗？老林说捐就捐，我请顿饭算什么——反正用公司的经费报销。”
“你还记得你今天下午要去干嘛吗？”林远舟问。
张秋生愣了一下：“去看展览啊，学习……”
“不是，你要去的是洛杉矶港口附近的中国供应链展，下午两点有一个关于‘美国消费品安全标准’的讲座。我让美国团队的人给你报的名。别跑偏了。”
张秋生挠了挠头：“得，你比我老婆还操心我。”
林远舟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秋生上了出租车，朝他们挥了挥手，车子驶离了法院大楼。
林远舟站在停车场旁边，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街角。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把手机递过来：“怀特律师发来的邮件，确认赔偿金额今天会存入律所的托管账户，扣除律师费后，剩余部分会在十五个工作日内转到我们公司账户。”
林远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接下来呢？”苏晚晴问。
“回深圳。秋交会之前，我要把美国这边的事情全部收尾。”
“然后呢？”
“然后——”林远舟看着远处，声音很轻，“就该打开欧洲市场了。”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扬起：“你这个人啊，永远不满足。”
“不是不满足，”林远舟说，“是这艘船才刚启航。”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法院大楼。
白色的建筑依然矗立在阳光下，和昨天、今天、明天没有任何区别。但在它的档案室里，从此多了一份裁定的卷宗——编号：CV-01-4237，被记录为“恶意诉讼”的典型案例。
也许会有人引用来做判例。也许是永远沉睡在档案室的灰尘里。
但林远舟知道，这不是他人生中最后一场官司。
甚至，也不是最后一场胜利。
他收回目光，对苏晚晴说：“走吧，回酒店收拾行李。”
“下午还有时间，”苏晚晴说，“要不要去洛杉矶海外仓看看？美国团队的人说，上次发货的库存周转情况比预期的好。”
“你早就想好了吧？”
“嗯，”她说，“我觉得你应该亲眼看看。”
林远舟点头。
他们走向停车场的方向。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法院大楼前的广场上缓缓移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远舟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张秋生发来的消息：
“老林，我报了供应链展的讲座票，中午那一场的。放心，不会浪费你交的学费。回见。”
林远舟看完这条消息，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
苏晚晴问：“谁？”
“张秋生。中午去看讲座了。”
“那就好。”
他们上车，车子慢慢驶离法院大楼。
后视镜里，法院大楼越来越小，最后淹没在街道和建筑之间。
林远舟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广交会拥挤的展位、汕头出租屋里昏暗的灯光、赵国栋办公室的奖状、深夜在信用证上画红圈的笔尖、1997年金融危机时盯着屏幕的眼睛、洛杉矶法庭上陪审团起身的那一瞬间……
还有孙德茂最后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
只有彻底的、一败涂地的平静。
这大概是孙德茂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林远舟表现出没有攻击性。
“远舟，”苏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想好了——那九十五万美元的捐款，我建议成立一个基金，专门支持中国中小外贸企业的知识产权法律培训。”
林远舟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她。
“这个想法不错。”
“那你同意了？”
“嗯，你负责执行。”
苏晚晴在副驾驶座上微微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车子开过洛杉矶市区的街道，前方绿灯亮起，车流缓缓前进。
窗外，这座海港城市正午的阳光正好，天空中看不见一丝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