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孙德茂的破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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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县法院的判决书送到孙德茂手上时,是周五下午两点。
他坐在洛杉矶郊区一栋联排别墅的客厅里——这是他两年前用最后一批现金买下的房子,产权登记在小舅子的名下。窗外是加州特有的湛蓝天空,院子里种着一棵柠檬树,果子已经熟透了,落在地上也没人捡。
但此刻,客厅里的空气比冬天还冷。
律师把判决书放在茶几上,没有坐下来:“孙先生,法院的强制执行令已经下来了。您在美国银行账户里的三十七万美元会在四十八小时内被冻结。另外,您小舅子的那家零售公司——因为法院认定其参与了恶意诉讼的共谋——公司账户也被冻结了。”
孙德茂盯着那份判决书,没有伸手去拿。
“还有呢?”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怀特律师那边提交的律师费和损失赔偿,法院已经核准了——九十五万美元。如果您的资产不足以支付,法院可以追索您在中国的资产,或者……您在美国的房产。”
孙德茂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房子不在我名下。”
律师推了推眼镜:“但法院可以追查资金来源。孙先生,我建议您和您的家人尽快寻求法律援助。这个案子的社会影响太大了——几家大媒体都报道了,法院不可能手下留情。”
孙德茂突然站起来,一脚踢翻了茶几。
判决书、水杯和一本杂志飞出去,水渍在浅色的地毯上洇开一片。
律师没有说话,只是后退了一步,站在门口:“您先冷静一下。我先走了。”
门关上了。
孙德茂一个人在客厅里站着,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
从1996年他选择逃往美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和林远舟的这笔账还没算完。他以为专利诉讼是最后一招——美国法院、美国律师、美国专利法,一个中国穷小子怎么可能在美国法庭上打赢他?
可林远舟偏偏赢了。
彻底赢了。
他疲惫地坐下,拿起座机给小舅子打电话。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他换了一个号码,拨通了一家在南加州做零售的小公司的座机——那是他小舅子开的店,专门卖从中国进口的廉价家居用品,三年了,一直不温不火。
接电话的是个女的,声音很甜:“您好,这里是——”
“我是孙德茂,我找我小舅子。”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孙先生……公司已经关门了。”
“什么?!”
“法院今天早上来了人,把店里的货都封了。说我们公司的账户涉嫌共谋恶意诉讼,要查封所有资产。您小舅子……他刚才来过一趟,把办公室里的东西搬走了。他说他要去拉斯维加斯。”
孙德茂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他什么时候说的?”
“半小时前。”
“他把店里的现金带走了吗?”
“我不知道,孙先生。我真的不知道。”
电话挂断了。
孙德茂摔下话筒,一拳砸在沙发靠背上。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四十岁出头,穿着黑色的风衣,脸上的妆很淡,眼眶微微发红。
是他的妻子,吴敏。
孙德茂看到她,挤出一丝笑:“小敏,你回来了。我跟你说,那些记者都是瞎写的,你别信他们的——”
吴敏没有走近他,只是站在门口,把一串钥匙放在鞋柜上。
“我不信记者,”她平静地说,“我信法院的判决书。”
孙德茂的笑容僵住了。
“我刚才去法院调了判决书,”吴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我已经问过律师了。你的银行账户被冻结了,你小舅子的店也封了。这套房子——你当初买的时候用的那笔钱,是从我的账户里走的,律师说如果法院追查到我——”
“法院不会查到你!”孙德茂打断她,“那笔钱我已经洗了几手,查不到的。”
“你确定吗?”
“我确定!”
吴敏沉默着,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展开放在鞋柜上。
是一张离婚协议。
孙德茂愣住了:“你……”
“我把孩子送到我爸妈那里了,”吴敏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孙德茂,我跟你从深圳逃到美国,我忍了你那些烂摊子,我帮着你骗银行、躲债主、打官司——但你告诉我,我们还能剩下什么?”
孙德茂站起来,想走过去拉她的手:“小敏,你听我说,我还能翻盘——”
“翻盘?”吴敏往后退了一步,“你用什么翻盘?你连律师费都付不起了!”
“我可以回中国!”
“你回得去吗?”吴敏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疲惫,“你当年是怎么逃出来的?你还在被通缉。回去了就是自投罗网。孙德茂,你从1996年跑到美国那天起,你就没有退路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柠檬树被风吹动,几颗熟透的果子砸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吴敏弯腰,拿起鞋柜上的离婚协议,放在茶几的另一端:“签了吧。我不欠你什么了。”
“孩子呢?”
“孩子跟我。”
孙德茂的声音沙哑:“你让我见见他们。”
吴敏转过身,背对着他:“等你把自己收拾干净,再说吧。”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孙德茂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看着鞋柜上那串钥匙,看着窗外那棵无人采摘的柠檬树。
他的手机亮了。
一条新闻推送:《洛杉矶时报》的报道标题弹了出来:“中国商人在美恶意诉讼败诉,资产冻结,妻子提出离婚。”
他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很久,然后一把抓起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
碎片溅了一地。
他站在碎片中间,呼吸急促,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与此同时,洛杉矶市区的那家酒店餐厅里,林远舟正在吃着晚餐。
这是一家开在华人社区的老字号川菜馆,红油抄手、水煮牛肉、酸菜鱼摆了一桌子。
苏晚晴坐在他对面,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这家店的辣度可以啊。”
“九十年代的汕头人不怕辣,”林远舟喝了一口凉茶,“再说了,赢官司的人就该吃点好的。”
苏晚晴笑着摇头:“你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不打的代价更大’——那句话是真心的,还是场面话?”
“真心话。”林远舟放下筷子,“如果我不打这场官司,孙德茂会认为他可以随时拿专利来恶心我。他今天可以告我,明天就可以告张秋生、告方鸿图、告任何一个帮他代工的工厂。到时候我所有的客户都会来问——你们裕盛的产品到底有没有问题?”
“所以这场官司不只是在替自己打?”
“也是替那些跟着我们吃饭的工厂打的。”林远舟说,“他们帮裕盛做事,我有责任替他们挡刀。”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你说这话的时候,和1995年站在广交会展位上说话的样子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不仅要赚钱,还要让跟着我的人也能赚钱。’”
林远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我那时说了这么肉麻的话?”
“反正我记得。”苏晚晴端起茶杯,“而且你做到了。”
两个人碰了碰杯。
这时,林远舟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他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他接起来:“喂?”
电话那端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问是林远舟先生吗?”
“是我。”
“我是孙德茂的律师。法院的强制执行通知刚送达完毕,孙德茂这边……他已经没有能力支付判决赔偿了。他的账户被冻结,他的妻子今天下午提了离婚诉讼。法院让我通知您,孙德茂在美国的资产不足以偿还全部赔偿金,但是——”
“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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