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清洗之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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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只剩林远舟一个人。
桌上的台灯亮着，窗外的深圳湾已经沉入夜色。他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七分。距离和苏晚晴吃完那顿饭，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他借口说还有一份文件要处理，让她先回家。
其实没什么文件。
他只是想一个人坐一会儿。
这间办公室他搬进来快一年了。三百平米，落地窗，能看到整个深圳湾口岸的夜景。和1994年汕头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他坐在这里，从来没有觉得这间办公室属于他自己。
那只是一种暂时的占据——像战场上暂时占领的高地，随时要面对下一轮进攻。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他翻到最后一页夹着折角的位置，上面记着几行字：“欧洲——鹿特丹仓库——2003年第一季。”
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李强。
李强啊李强。
林远舟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七年前的那个场景——2000年秋天，公司刚从汕头搬到深圳的时候，李强是他亲手从业务员里提拔起来的第一批主管。那时候李强家里刚生了孩子，经济紧张，林远舟从自己的奖金里抽了两万块钱塞给他，说是公司的“安家补贴”。
李强当时眼圈红红的，说：“林总，我这辈子跟你干。”
林远舟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这辈子跟我干。”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人性这东西，经不起考验。当你在上升期的时候，人人都是你的兄弟。当你的蛋糕越来越大，就有人开始想偷偷切一块到自己碗里。
李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林远舟希望，李强这件事之后，会有很多人打消那个念头。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秋生的电话。
“睡了？”
“睡了还能接你电话？”张秋生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你说。”
“李强这件事，你觉得我处理得重不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张秋生的声音沉下来：“重。但我如果是你，我也会这么重。”
“为什么？”
“因为公司大了，不能只靠感情管人。”张秋生的语气很平静，“你以前教我的，制度管人。李强这件事，就是制度的第一次实战。如果这次你手软了，将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李强。”
林远舟没有说话。
“远舟，”张秋生喊了他的名字，“你还记得1994年，你找我借两千块钱的时候，我跟你说什么吗？”
“你说我疯了。”
“我说你疯了没错。但那之后我还说了一句——我说，你做什么我都跟着。这句话到现在还算数。”张秋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李强走了，我难受，但我不替他叫屈。他做的事，换了谁都只能开除。你别想太多。”
林远舟深吸了一口气：“秋生，谢谢。”
“谢什么，你赶紧回家吧，晚晴还在等你。”
“明天年会的发言稿，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你上台随便说两句就行了，别搞得那么隆重。”
林远舟笑了：“随便说不像我的风格。”
挂了电话，他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五分钟。然后站起身，关了灯，走进了夜色里。
第二天上午九点，裕盛国际2002年年会在深圳华侨城洲际酒店的大宴会厅举行。
这是公司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年会。从汕头赶来的老员工，从上海合资公司赶来的管理层，从美国洛杉矶赶回来的销售团队，从东南亚各个办事处飞过来的负责人——三百多人，把宴会厅坐得满满当当。
舞台背后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裕盛这一年的成绩单：上半年业绩突破两亿美元、美国市场同比增长40%、Target续约三年框架协议、沃尔玛全渠道铺货、小家电新品通过样机验收、品牌事业部完成全面框架搭建……
每一条数据弹出来的时候，台下都响起一阵掌声。
主持人是李牧——他下周就要出发去欧洲，今天的年会也是他的“出征礼”。李牧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站在舞台侧面，声音沉稳而有节奏。
“。”
台下掌声雷动。
林远舟从第一排站起来，整了整深灰色的西装领口，走上舞台。
他站在话筒前，没有拿稿子。他看了一眼台下的三百多张面孔——有些是跟他一起在出租屋里喝过酒的，有些是这两年才招进来的年轻人，有些是远隔重洋飞回来的美国同事。
掌声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林远舟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
“2002年，是裕盛特别的一年。”
“这一年，我们在美国市场的业绩翻了一倍。”
“这一年，我们启动了小家电品牌线的产品开发。”
“这一年，我们做了一件所有人都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的声音在“所有人都不愿意做的事情”这个地方加重了一下。
“——我们清理了内部的不忠。”
宴会厅里的气氛几乎在同一瞬间凝固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会觉得，李强的事情不该摆到台面上来讲。家丑不可外扬，内部处理了就完了。但我不这么看。”
林远舟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不是来骂他的。李强跟了我七年，他是裕盛的创业元老，他的功劳，没有人能否认。他的离开，是裕盛的损失。”
他停顿了一下。
“但，也是裕盛的幸运。”
台下有人微微点了一下头。更多的人，面无表情地坐着，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损失的是，我少了一个一起打过仗的兄弟。幸运的是，这件事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裕盛不再是一家靠人情运转的小公司。裕盛是一家有制度的公司。”
林远舟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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