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身入局中（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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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助教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语声恭谨：“孟长官，您莅临凤山，我等皆是欢欣。正巧下一节课要做淞沪战役战术推演演习，素闻长官曾亲历淞沪战场，斗胆想请长官到场，亲为学员答疑解惑。”

满室目光一时尽数聚在孟玉虎身上。温绍安依旧含笑静坐，不置一词；邹慕曾静静等候答复。吕方伟心底先是一紧，隐有愠意，心里透亮高景瑜一干是旧孙系人马，摆明要给两位新来的长官一个下马威。只是他面上不露声色，只含笑静观，也想要看一看孟玉虎如何应对，随即开口：“也好。”

孙助教在前引路，一行人往教室行去。他抢先一步踏进屋内，扬声禀报：“诸位学员！今日新任教育处少将处长孟玉虎少将、副处长吕方伟上校莅临，大家欢迎。”

啪啪啪的掌声轰然响起。在座进修学员多为少尉、中尉，最高也仅是上尉，闻声尽数挺直脊背。

孟玉虎抬手虚按，微微颔首，待掌声慢慢歇下，缓缓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诸位同学，大家好。方才高主任与孙助教邀我过来，一同做淞沪之战的兵棋研判。实话说，我心中颇是忐忑。当年我在第一军第一师担任营主官参战，所部驻守金家湾一线，伤亡极重。方才提起此战，旧日部下弟兄与长官的音容一时浮上心头，不免情有所感，还望诸位海涵。”

队列之中一名学员忽地挺身站起，高声道：“报告长官！先父当年也在第一师服役，于战场身负重伤，生前常和我说第一军在淞沪伤亡惨中。斗胆请问长官，您最后是怎么从战场撤出来的？”

孟玉虎脸上沉痛之色未消，娓娓道来，说起本营苦战之后只余十二人冲出淞沪阵地，突围途中和主力失去联络，一路辗转赶路，沿路收拢溃兵，之后又归入南京守备序列。

他语调平和，只据实叙说沿途见闻与战中经历。满堂学员静静聆听，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立在后侧的高景瑜、邹慕曾连同孙助教面色阴晴不定，原本备好的兵棋诘问一句都没能用上。温绍安望着孟玉虎的背影默然不语，吕方伟靠在墙边，淡淡含笑看着眼前一幕。

恰在这时，下课铃声叮铃响起。班长示意之下，全体学员一同挺身站定，抬手郑重敬上军礼，声厚重而齐整：

“多谢长官叙说战事经历！”

孟玉虎抬手，郑重回了一记标准军礼，神色端正诚恳，缓缓开口：“诸位同学若是课下想听我过往的战场经历，我随时欢迎。你们都是入校进修的现役军官，受过系统正统军学培养，希望诸位珍惜校内难得的求学机会，不负父母期盼，不负师长教诲。”

话音落下，课堂内再次响起一阵热烈持久的掌声。

孟玉虎目光扫过全场，微微颔首，这才带着吕方伟、高景瑜、邹慕曾、温绍安与一众助教缓步退出教室。

一行人沿路默然折返，各自心思各异。待众人四散分开、四周无人之后，高景瑜与邹慕曾停在僻静廊角，方才卸下人前的体面克制。

高景瑜脸色紧绷，语气压得极低，满是郁结不甘：“真没想到，今日反倒被他先声夺人，白白博了满堂彩。简直气人！”

邹慕曾神色平静，淡淡摇头，语气通透世故：“不过是恰逢其会、借旧事动人罢了。依我今日观察，孟玉虎虽出身行伍，却无半分骄横跋扈之气，为人尚可接纳。”

他话锋微微一冷，眼底藏着审慎：“真正需要提防的，是吕方伟。此人早年扎根高雄，深得彭孟缉器重，素来心思深沉、行事阴狠。孟处长坦荡磊落，倒是好办。至于这位吕副处长，我们往后，走着瞧。”

高景瑜听得心气难平，眉宇间带着几分执拗硬气，低声道：“若是这军校当真容不下我们秉持的治学理念，我便直接去找孙总司令请调调离。与其日日憋屈，不如调出凤山，省得受这份闲气。”

邹慕曾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松弛，带着几分敷衍自保的通透：“景瑜兄何必如此较真？道不同不必强争。理念不合，分内差事做好，其余顺其自然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