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偷听墙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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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不敢接这话茬，低着脑壳一拐弯，推开自己那个烂木门，连水都顾不得倒，咣当一把把木杠死死顶了上去。

晚上九点半，屋里升起浓醇的肉味。

灶上一锅猪肋排炖得脱了骨，上面浮着一大层厚油片。李晓玲往盆里抓了两大把酸菜丝，油花立刻让酸味化开。

建国直接坐在炕沿角上，怀里依然死死扣着那只褪色铝饭盒。他把一大块排骨骨头咬得嘎吱直响，连软骨都嚼了咽下去，平时虽然不怎么说话，今天手腕动作却出奇的快。

骨头还没吃完一半，他吃着吃着动作瞬间止住了。

建国丢了啃过一半的排骨，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向北开的那扇糊纸小木窗，声音哑又涩，连说了三个“听”：“二叔的狗……偷听！外面有耳！”

李晓玲拿勺的手根本没晃。她从大灶炉底下顺手把烧得烫红的大号火钳抽出来，左手端起灶边没用完的一大瓢半温油洗碗水，三步跨过去，一脚蹬开木门。

“哗啦！”

黑油水直接冲着正房北墙边的草垛子全泼了上去。

墙角瞬间哎呦了一声。

管事一大爷老李头披着自己那床磨出白花的大军大衣，正蹲在两堆蜂窝煤中间。身上脸上落满了白麻油水，连那长管的铜烟袋都被浇得冒着白气。

“大半夜的在人窗户根底下找屎是吧？”李晓玲跨出门槛，手里火钳尖上的火星在黑风里打转，直接往前捅了一大截。

老李头连忙直起腰，把手里带扣的大棉被拢起来，官腔瞬间摆到了脸上。

“李晓玲！你动不动就伤大院邻里！我这是例行查查这片儿的防火防盗和水表。你这里每天有大笔钱进出，又抓过两波外地特务，那是影响整个街道安全稳定大事！我是来看看——”

“看个屁。”李晓玲不等他扯完，“今天下午街道王干事带联防队从水井沿路过，没往你大屋里进，你心里慌了？你想打听肉联厂那个李厂长到底是死是活，去街道办拿大报告给厂里表忠心是吧？”

老李头脸皮被拆得一紧，想发作，看了眼建国从房里一歪肩膀走出门，手里拿着根两斤重的剁肉铁锤，只得把音调压小了。

“我是管事一大爷，这一片的动静自然得上报公家，怎么叫表忠——”

“大前年修大门底下阴沟，全大院三十三户，每户多收三毛一，十块两毛三；前年下雨修公厕的瓦片，厂工会下拨的十二元旧木料补贴，最后买的是两块钱一拖拉机的碎石块。”李晓玲手里的火钳在大石条上敲出一个白坑，“这二十块钱差额，你那大孙子过年的皮鞋是穿得挺轻巧啊。明天一大早，咱们找个秤去数那些碎石头够不够数，还是找专案组说你为了包庇老李厂长的贪污网络，在我窗户底下一个劲记黑账？”

老李头的身板彻底软了。

这两天派出所和省城当兵来得跟下急雨一样，要是真给扣上给老李厂长传递情报的顶帽，连他手心那几个小回扣都能把他全家连锅端。

“我没听！这就是踩了冰滑进来的！”老李头把手里的烟袋兜往袖口里狠手死拉。

李晓玲往正房门前让一小步，抬指一指这正南大门中间一片半尺厚、踩烂的白雪块。

“没听你就手不能空着走。这片地的雪都让我炸猪肉溅油沾湿了，滑得狠。从现在到天明，你拿大笤帚把我这院门三块石阶擦出原石头皮来。明天早上要是有一根草滑了我闺女的脚，我就去联防队交一本假票据记录。”

李晓玲退回屋，直接落杠锁门，再也没搭理那风里拿被子发抖的老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