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中域烟尘与血色迷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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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好的云锦灵绸,水火不侵,尘垢不染嘞!”
“刚出笼的‘水晶虾仁包’,以云梦泽灵虾所制,鲜美无比,一颗下肚,三日不饥!”
“沧澜江特产的‘银线鱼’,滋阴补阳,滋养神魂,客官来一条?”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祖传秘制‘清心符’,佩戴身上,心魔难扰!”
小贩的叫卖声、店家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沿街艺人吹拉弹唱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繁华乐章。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脂粉味、药材味、灵草清香,还有河水特有的微腥与湿润感。
无心慢慢走着,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修行之路漫长清苦,大多时候与孤寂、危险、争斗为伴。如此鲜活温暖的市井烟火,对他而言,是一种难得的放松与体验。他仿佛一个初入尘世的旅人,带着好奇与欣赏,品味着这幅生动的人间画卷。
他走过一座拱桥,桥下流水潺潺,几尾色彩斑斓的灵鱼悠闲游弋。桥头有一家生意兴隆的药铺,招牌上写着“济世堂”三个古朴大字。此刻,药铺门口却有些喧闹。
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裳、头发枯黄杂乱、脸上脏兮兮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小孩,正被一个穿着绸缎长衫、面相精明的中年药铺老板死死揪着衣领。小孩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纸包,任凭老板如何拉扯踢打,都蜷缩着身子,拼命护着怀中之物,嘴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却倔强地不肯松手。
那老板气得满脸通红,一边用脚踹着小孩,一边破口大骂:“小畜生!没爹没娘的野种!敢偷老子的‘续脉草’!你知道这株灵草值多少灵石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看老子不打死你!”
周围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不忍,但大多只是看着,无人上前。在这修士与凡人混居的城中,底层贫民的挣扎与血泪,早已司空见惯。
无心本已走过几步,那老板充满戾气的骂声和小孩压抑的痛哼声传入耳中,让他脚步微微一顿。若是过去的萧尘,历经沧桑,心硬如铁,或许会视而不见。但他是无心,是剥离了魔心与太多黑暗过往的光明分身,是在天启书院感受过温情、内心仍存柔软一面的年轻人。
他皱了皱眉,转身走了回去。
“住手。”平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那暴怒的老板动作一滞。
老板抬头,见是一个身着朴素青衫、气质温润平和的年轻修士(无心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像是个筑基或金丹期的普通散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容,但眼神依旧不善:“这位道友,何事?这小贼偷了我店里的珍贵药材,我正在教训他。人赃并获,天经地义!”
无心看了一眼那蜷缩在地、瑟瑟发抖却仍死死抱着油纸包的小孩,又看向老板:“他偷的何药?价值几何?”
“是‘续脉草’!十年份的!至少值二十块下品灵石!”老板大声道,同时晃了晃手里半截扯断的草茎作为证据。
二十块下品灵石,对于底层凡人而言,确是一笔巨款,难怪老板如此动怒。
无心没有多说,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数出二十块下品灵石,递给老板:“他的药钱,我付了。放了他吧。”
老板一愣,接过灵石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无心,见他神色平静,不像玩笑,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哟!道友真是菩萨心肠!好好好,既然道友替这小贼付了钱,那就算了算了。”他松开小孩的衣领,还假惺惺地对小孩说:“算你走运,遇到贵人了!下次再敢偷,打断你的腿!”
小孩得了自由,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依旧紧紧抱着油纸包,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惊恐和后怕,他看了一眼无心,眼神复杂,有感激,有警惕,也有深深的卑微。他对着无心方向,极快地鞠了一躬,含糊地说了声“谢……谢谢……”,然后转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钻出人群,朝着一条狭窄脏乱的小巷深处跑去。
无心看着那瘦小狼狈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却见那药铺老板凑了过来,低声道:“道友,您心善是好事,但可得小心点。那小崽子和他那病秧子娘,住在西城最烂的‘泥螺巷’,那地方乱得很,什么人都有。而且……”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他那娘,邪门得很!病了好些年,看着快死了,可就是吊着一口气,脸色白得跟鬼似的,也从不见她干活,不知道靠什么活下来的。街坊都说……她们娘俩不干净,可能是……沾了什么不吉利的东西。道友还是少管为妙。”
老板说完,似乎觉得自己多嘴了,讪笑一下,退回店里。
不干净?不吉利?无心心中微动。他本不欲多事,但老板那番话,结合小孩拼死护药的行为,让他心中那点好奇与隐隐的不安被勾了起来。那孩子偷药,是为了给他生病的母亲?
略一沉吟,无心迈开脚步,朝着小孩消失的那条小巷走去。
穿过几条弥漫着污秽气息、污水横流的狭窄巷道,越往深处,环境越差。最终,他停在了一片低矮、杂乱、由破木板、烂泥和茅草胡乱搭建的窝棚区前。这里便是“泥螺巷”,襄樊城阳光照耀不到的阴暗角落,贫民、乞丐、流浪者、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人的聚集地。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和压抑的绝望感。几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人蹲在窝棚门口,看着无心这个衣着整洁的“外人”闯入,露出警惕或漠然的目光。
无心微微皱眉,神识悄然散开,很快锁定了角落一个最为低矮破败的茅草屋。那里,有刚才那小孩微弱的生命气息,还有另一道……极其古怪、微弱却隐隐透着一丝非人气息的生命波动。
他走到茅草屋前,破旧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咳嗽声。
犹豫了一下,无心轻轻推开了门。
昏暗的光线从破陋的屋顶和墙壁缝隙透入,勉强照亮了屋内。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用破砖和木板搭成的“床”,一张缺腿的矮凳,一个破瓦罐。地上潮湿,散发着霉味。
床上,一个女子蜷缩在单薄破烂的被褥里。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长期的病痛与贫苦已彻底摧残了她的容颜。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干裂无色,头发枯黄稀疏,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正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瘦削的肩膀不住颤抖。
而那小孩,正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取出里面那株有些蔫了的“续脉草”,又从一个破碗里倒出一点浑浊的水,似乎想喂给女子。
“娘……药……药买回来了……”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期待。
女子咳嗽稍歇,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小孩,苍白如纸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笑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小孩的头,却无力抬起。
就在这一刻,当无心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尤其是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生命本质波动时,他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血魔!
虽然气息微弱到近乎湮灭,虽然被一种极其高明的隐匿术法(或因重伤自动触发)层层包裹,但那源自生命本源的血腥、掠夺、旺盛而又诡异的生机特性……绝不会错!这是九大魔族之一,血魔一族的独特气息!
自上古末期的“陨神谷”决战,魔族主力被击溃,残部被放逐至九幽绝地,留在天元大世界的魔族要么被剿杀殆尽,要么隐姓埋名、混迹于各族之中,被发现的也大多难逃一死。千万年来,魔族在天元几乎已成传说,更别提是九大魔族中凶名昭着、以吞噬血液强化自身的血魔!
可眼前这个奄奄一息、如同最卑微凡人般躺在贫民窟破床上的女子,分明就是一个血魔!而且,从她生命本源的那一丝精纯度判断,其血脉层次恐怕还不低!
无心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更让他感到无比诧异的是,血魔一族,天生拥有吞噬血液、转化生机、快速恢复伤势甚至提升修为的恐怖天赋!只要还有血液可吸食,哪怕是凡人之血,也足以让她维持基本的生机,甚至缓慢恢复。为何她会沦落至此?宁愿看着自己病入膏肓(或者说重伤濒死),看着年幼的孩子冒着生命危险去偷药,也不动用那与生俱来的、对血魔而言如同本能般的力量?
她是在害怕暴露身份?可如此隐匿,如此忍耐,近乎自虐般地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挣扎求生,甚至可能随时死去……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是沉重的过去,是无法言说的秘密,还是某种……连血魔本性都能压抑的执念或承诺?
屋内,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光线变化和陌生的气息,她艰难地转过视线,看向门口的无心。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即便深陷于病痛与憔悴之中,即便蒙着灰暗的死气,但在对视的瞬间,无心仍从那眼底最深处,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如同凝固血晶般的暗红光芒,以及一种混合着绝望、警惕、哀求,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温柔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连串更加剧烈的咳嗽。
小孩也猛地回头,看到无心,像受惊的小兽般,立刻张开双臂,挡在床前,尽管浑身发抖,却用那双黑白分明、此刻充满敌意与恐惧的眼睛瞪着无心,嘶声道:“你……你是谁?不准伤害我娘!”
无心站在门口,光影将他分割。门外是襄樊城繁华喧嚣的模糊背景音,门内是贫病交加的惨淡与一个惊天的秘密。
他望着那对奇异的母子,心中疑虑丛生,波澜起伏。这次偶然的“多管闲事”,似乎将他卷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旋涡边缘。
宿命的丝线,似乎总在不经意间,将不同轨迹的生命,悄然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