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坊市暗流，西域风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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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君莫笑手中的酒杯在那一刻碎裂了。
碎片划过他的手指，鲜血从伤口中涌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脸上肌肉在微微抽搐，身体在微微颤抖。他在克制自己，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和杀意。
紫凝，死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在边陲小镇上用一壶酒和一个笑容让他心动不已的女孩，那个在月光下与他并肩而坐、对他诉说梦想的女孩，那个在他离开时说“我等你”的女孩——她怎么可能死？
无心在那一刻也感觉到了君莫笑的异样。他的手按在君莫笑的手腕上，微微用力，如同铁钳一般，将君莫笑的手臂按在桌子上。他将外放的气息死死压了下来，不让任何人察觉。
君莫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缓缓将心中的怒火压下。不能冲动，不能暴露，不能让那些人看出破绽。他松开手，将手中的碎片放在桌上，用桌布擦了擦手上的鲜血。
他的动作很自然，很随意，仿佛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但他的心中，却在滴血。
旁边那桌人的谈话还在继续。
“应该是以讹传讹吧！洛家可是即将要成为外戚的势力，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瘦高个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信。
“谁说不是呢！”胖中年人接口道，“洛家在西域经营了数百年，根基深厚，枝叶繁茂。就算凌云仙主再怎么强势，也不敢轻易动洛家的人。毕竟这里是西域，不是中域，强龙不压地头蛇。”
山羊胡老者捋了捋胡须，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唉，还记得当年君家和洛家可是世交好友啊！可如今……各为其主了！”
君莫笑的双手在桌下紧紧攥住了衣袍。君家和洛家是世交好友——是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两家还没有决裂，他还能自由地进出洛家的大门，还能和紫凝一起在花园中玩耍，还能听她弹琴，还能看她跳舞。那时候的天很蓝，水很清，日子过得很慢。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君家和洛家，是敌人。他的父亲，君家的家主，投靠了黑鹰军；紫凝的父亲，洛家的家主，投靠了凌云仙主。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家族，如今站在了对立面。
“那你们说，既然都这样子了，为什么凌云仙主他们不将洛家踢出局呢？”瘦高个问，眼中满是疑惑。
“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胖中年人放下酒杯，脸上满是不屑，“洛家虽然不是中域那些长生世家的规格，但也是西域有名的家族！像凌云仙主这样的外来者，就算是不喜欢，也不会公开得罪这些地方支持者。毕竟他要在这里立足，需要人支持，需要人帮他治理，需要人帮他稳定局面。如果他把洛家踢出局，其他家族会怎么想？他们还敢支持他吗？”
“原来如此……唉，如今真是多事之秋啊！不知道这场乱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结束？早着呢！这才刚刚开始。”
君莫笑闭着眼睛，听着那些人的谈话，心中波涛汹涌。
紫凝的名字在他心中如同一根刺，扎得他生疼。他想要冲过去，抓住那些人，问清楚紫凝到底怎么了。他想要拔出剑，指向那些人的喉咙，逼他们说出真相。他想要大吼，想要发泄，想要用最激烈的方式来表达心中的痛苦和愤怒。
但他不能。那些人只是普通的商贾，只是道听途说，只是闲聊八卦，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真相都不知道。即使他杀了他们，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紫凝的死讯如同一把刀，割着他的心，让他无法思考，无法冷静，无法理智。他想要起身，想要走过去，想要问个清楚。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就要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很轻，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没事的。”无心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切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我们先回去，去央院找大长老玄机老人，问清楚目前的情况。”
君莫笑睁开眼睛，看着无心，看着他那双深邃的、平静的、却充满力量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是的，不能冲动。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现在需要的是信息，是真相，是了解目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要想获得这些，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找玄机老人。玄机老人是天启书院的大长老，活了不知多少年，对西域的局势了如指掌。他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定知道紫凝到底怎么了。
君莫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压下。
“走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静。
无心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桑罗合同样站起身来。梦幽还在吃东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梦幽，我们要走了。”无心的声音很温和。
梦幽抬起头，放下筷子，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无心付了账，带着梦幽向客栈外走去。君莫笑和桑罗合跟在他们身后，两人的目光在客栈中扫过，从那些可疑的身影上扫过。
角落里那个黑衣人，还在低着头，看不清脸。柜台前那个白衣人，还在和店小二聊天，但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他们。街上那个青衣人，还在徘徊，还在等待。
无心没有看他们，只是牵着小幽的手，向外走去。他的心中，却在思考，在分析，在判断。
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如今的局势一片混乱，洛紫凝这个小丫头，到底在这场乱局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如果她真的死了，那她的死是意外？是谋杀？还是被卷入权力斗争中的牺牲品？如果她没有死，那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在等待着什么？
无心在心中呢喃：“如果是我想的那样，那么这西域的水，看起来比我想的还要深。”
天启书院的央院，位于书院的最深处，是书院最核心、最神秘的地方。
这里不对外开放，只有书院的最高层和受到特殊邀请的人才能进入。央院的围墙很高，用青石砌成，墙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央院与外界隔绝开来。
央院的大门是黑色的，用精铁铸成，门板上刻着复杂的图案，有龙有凤，有山有水，有日月星辰。大门的两侧，站着两个身穿黑色铠甲、手持长矛的守卫，他们的修为是化仙境，他们的目光锐利而警惕，扫视着每一个靠近大门的人。
无心走到大门前，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守卫。那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玄”字，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这是玄机老人给他的，是进入央院的凭证。
守卫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将令牌还给了无心。
“大长老在藏经阁等你们。”守卫的声音低沉而冷漠。
无心点了点头，带着梦幽、君莫笑和桑罗合，走进了央院。
央院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更加壮观。这里有亭台楼阁，有假山流水，有奇花异草，有珍禽异兽。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蜿蜒向前，两侧种着翠竹和松柏，竹叶和松针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如同一首悠扬的乐曲。小路的尽头，是一座高塔。塔很高，足有九层，每一层都有飞檐翘角，挂着铜铃，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声音清脆而悠远。
藏经阁。天启书院收藏功法秘籍、历史文献的地方，也是玄机老人平日修行的地方。
无心来过这里很多次，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他带着梦幽、君莫笑和桑罗合，走进藏经阁，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玄机老人在顶层。
他盘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五心朝天。他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只有胸口的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头发雪白，面容苍老，皮肤布满了皱纹，但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强大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玄机老人，天启书院的大长老，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他的修为深不可测，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达到了什么境界。但他能在西域这片乱局中保得天启书院屹立不倒，足见其手段之高明，实力之强大。
无心走到玄机老人面前，躬身行礼。“大长老。”
玄机老人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的目光在无心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在君莫笑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梦幽身上。看到梦幽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回来了。”玄机老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风吹过枯枝，带着一种苍老的、历经沧桑的质感。
无心点了点头。“回来了。”
玄机老人没有问他去哪里，没有问他去做什么，没有问他为什么带一个陌生的小女孩来。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无心站在那里，没有走。他知道，玄机老人还有话要说。
果然，片刻之后，玄机老人再次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落在君莫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君家那小子，”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你的事，我听说了。”
君莫笑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上前几步，在玄机老人面前躬身行礼。“大长老，晚辈有一事相询。”
玄机老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君莫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焦躁压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洛紫凝，真的死了吗？”
玄机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很轻，很轻，但在寂静的藏经阁中，却格外清晰。那叹息中，有无奈，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那丫头，没死。”玄机老人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君莫笑的心中，涌起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没死，她还活着。但玄机老人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她比死了，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