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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合阳·民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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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间回溯到逆天之战之前的几个月,便会发现在暗尘这边高手过招的同时,天元大世界的烽火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自魔族大军以水攻之计水淹中域的北方重镇合阳之后,整个天元大世界的各大势力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巨大的震动。

合阳,这座矗立在中域北境的千年古城,不仅仅是乾元帝国北方边境的重镇,更是控制中域至北域的重要通道。不是说两大域之间就没有接壤的土地——萨克洛斯山脉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横亘在两域之间,北域境内万里冰原的阻隔更是让那片土地常年笼罩在极寒之中。两大域之间只有几道隘口可以从陆路上通过,而合阳,便是那几道隘口中最重要的一道门户。

更为重要的是,魔族大军之前便已攻下了北边的武川。此时攻下合阳,便是向天下人说明——北极冰海已彻底成为魔族的后花园。

消息传开的那一日,乾元帝国的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乾元帝国的皇帝萧乾元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铁青。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那份从前线送来的战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份战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尖刀,刺在他的心口上。

“合阳失守。”他的声音极其低沉,极其沙哑,如同一块被岁月反复揉搓过的旧布,“魔族以水攻之计,水淹合阳。守军三万,逃出者不足三千。”

朝堂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位老将军从列中走出,抱拳躬身。

“陛下,合阳一失,北极冰海便彻底落入魔族之手。武川已在魔族掌控之中,若再让他们站稳合阳,整个北境便再无险可守。臣请旨,率军北上,夺回合阳!”

“臣附议!”另一位文臣走出列来,“合阳乃中域北境门户,不可失!”

“臣附议!”

“臣附议!”

朝堂上响起一片附议之声,那些声音如同一片嘈杂的洪流,在大殿中回荡。可萧乾元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从那片附议的臣子们脸上一一扫过,目光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在想另一件事。

合阳失守的消息传开之后,中域的那些长生世家会有什么反应?那些世家大族们世代在中域扎根,他们的产业、他们的根基、他们的利益都在中域。合阳一失,北境的商路便断了,那些世家大族们每年从北境商路上获取的利润将化为乌有。他们会坐视不管吗?

萧乾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那弧度中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算计,有无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同在看一场大戏即将开演般的期待。

“传旨。”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集结中域各州府兵马,三日内北上。同时,遣使前往各大长生世家,请他们共商大事。”

“遵旨!”

而在合阳城中,另一件大事正在发生。

大水过去之后,攻入合阳的魔族大军并没有立即继续挺进,而是开始派遣基层士兵对合阳进行重建,修复因为大战而被破坏的城墙和城中的主要干道。

合阳城的地势北高南低,这个天然的地理优势在破城之时帮了大忙。大水从北门涌入之后,沿着南城的排水口迅速流走,并未在城中停留太久。那些被洪水冲刷过的街道上,此刻正有无数身影在忙碌着。

魔族士兵们脱去了沉重的铠甲,换上了粗布短褐,与那些被征召来的民夫一同搬运石料、搅拌灰浆、修补城墙。那些士兵们的身形比普通人族要高大一些,皮肤上带着淡淡的魔纹,可他们干起活来却丝毫不比那些常年劳作的民夫逊色。

可这并不算是最重要的大事。

就在合阳城防积极重建的同时,有两处地方正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其一便是位于城西的人口普查。

那些因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大战开始之后无法跑远的幸存百姓,正被分区域地聚集在一起。他们被安置在城西的一片空旷广场上,周围有魔族士兵维持着秩序。那些百姓们挤在一起,如同一群受惊的羊群,目光中充满了极其浓烈的恐惧。

其中绝大多数人以为魔族破城之后是要将他们全杀了。

也正因为如此,不少幸存下来的孩子和妇女不由地哭了起来。那些孩子的哭声极其尖锐,极其刺耳,如同一只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那些妇女们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将他们的脸埋在自己的怀中,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他们挡住那些即将到来的灾难。

在他们老一辈的传说中,魔族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那些传说中,魔族有着青面獠牙,有着血盆大口,有着比刀剑还要锋利的利爪。他们会在夜里潜入村庄,将那些不听话的孩子抓走,生吞活剥。在他们的小时候,家里人就经常以魔族会吃掉他们来吓唬那些不听话的坏孩子。

长久以来的认知,致使他们对魔族有着几乎神话的恐惧。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经过暗尘几十年的内部整顿和修行体系改革之后,魔族早已褪去了野蛮、残暴的标签。那些曾经以掠夺为生的部落已经被整编成了纪律严明的军队,那些曾经以杀戮为乐的战士已经被训练成了令行禁止的士兵。暗尘在魔族内部推行的那一套修行体系改革,不仅仅是提升了魔族的整体战力,更是从根本上改变了魔族的生活方式。

虽然那些平民百姓的内心十分恐惧,但是在一旁魔族士兵的维持下,他们还是不敢做出任何的暴动,只得安安稳稳地在魔族士兵的指挥下排着队向前走去。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那些百姓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到队伍最前方的那张桌案前。

桌案后面坐着几个人。

有的是纯正的魔族,皮肤上带着淡淡的魔纹,额角有细小的犄角,可他们的面容并不狰狞,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平静的、如同在办一件寻常公务般的淡然。有的是从其他战区调来的人魔混血,他们的面容介于人魔之间,既有人的清秀,也有魔的深邃。还有的就是刚刚登记完身份的普通人族读书人,他们穿着朴素的青色长衫,手中握着毛笔,在户籍册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每一个名字。

可奇怪的是,明明战争的余烬还没有散去,那些人族读书人却没有丝毫对身边那些魔族士卒的仇视和鄙夷,反而对那些士兵极其恭敬。

是他们忘了刚刚发大水时候所发生的那一幕吗?还是他们的膝盖骨是真的软的,竟然为了活着连自己的道义都可以抛却?

其实都不是。

事情要从魔族进城的时候说起。

在魔族刚刚破城而入、和那些残存的守军互相厮杀的时候,那些读书人确实愤慨于魔族的残暴,以及对他们掠夺行为的不耻。他们在私底下咒骂那些魔族士兵是“蛮夷”,是“禽兽”,是“不知礼义廉耻的畜生”。他们以为自己躲在角落里骂几句,不会有人听到。

可魔族士兵的耳朵比他们想象的要灵得多。

城池重建刚开始的时候,那些读书人仗着自己还有些学识的底气,以为魔族会像世俗规矩一样不敢对他们怎么样。毕竟天元大世界有些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对待知识分子都有给予一定程度的礼遇。毕竟在攻城掠地之后的战后重建和后续的城市治理中,都需要他们这样的人协助。

于是,在这样的底气下,他们开始用各种各样的诗句暗讽魔族的野蛮残暴。有的在墙上题诗,有的在街头吟诵,有的甚至在魔族士兵经过的时候故意高声朗诵那些讽刺的诗句。他们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风骨,来证明自己虽然身处敌营,却依然保持着读书人的气节。

可这样的手段,对付那些好面子的地主老爷或许有用,对付那些讲究礼贤下士的官员或许有用,对付那些自诩风雅的仙家子弟或许有用。

但他们这一次算盘确实打错了。

魔族不是以往和他们打交道的那些地主、官员,也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家子弟。

那些魔族军官们听到那些诗句之后,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们既没有暴怒,也没有呵斥,更没有拔刀相向。他们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那些吟诗的读书人,然后对身边的士兵说了几句话。

第二天,那些吟诗的读书人便被发配到了城西的大街上。

扫大街。

对此,不少读书人开始高喊“有辱斯文”,想要依靠这样的方式迫使魔族让步。他们站在大街上,手中握着扫帚,面容扭曲着,口中不断喊着“士可杀不可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们以为自己的喊声会引来围观,会引来同情,会引来那些魔族士兵的妥协。

可那些魔族士兵只是平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喊。

喊累了,就继续扫。

为了不让这样的风气传开,魔族虽然没有直接动用最暴力的手段,却是让他们做出了几乎是赤裸裸羞辱的事情——去为城池搬砖。

当然,一直用强硬的手段也是不可取的。当那些因为不断挑衅而被发配到城墙底下搬砖的人依旧在做一些幺蛾子的时候,那些在城墙底下同样修补搬运着石料的魔族士兵也是没有惯着他们。

由于城墙底下绝大部分都是只有一点练气底子的读书人,所以在干完活分饭的时候,他们刻意让那些天天坐幺蛾子的人饿着,但是活还需要继续干。

这么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对那些已经脱离了底层平民百姓太久、却又高不成低不就、自视甚高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认清现实。

果不其然,当饿了他们两三天后,那些原本像愣头青一样的刺头忽然变得知书达理起来了。他们开始为了一口吃的放下了自己的长衫,和那些自己曾经视为泥腿子的平民百姓一同劳作、一同吃饭。他们开始学会用双手去搬石头,用肩膀去扛木料,用汗水去换取那一碗朴素的糊糊。

而那些老实本分的读书人,魔族大军也是没有过多为难他们,而是让他们自己带人参与着城池的重建工作。他们被分配到了各个街区,负责统计人口、分配物资、协调民夫。他们的学识在这里派上了用场,他们的能力在这里得到了发挥。

至于为什么那些读书人会对这支魔族大军有一些尊敬,那是因为在干活的时候,他们发现这支魔族大军虽然在攻城的时候用出的手段十分残忍,但是在和他们的日常相处之中,却并没有对城池进行大肆的烧杀劫掠。

甚至为了全城的百姓着想,他们还专门设置了一些妇人和孩子可以干的小活,让他们也能领一份粮食。那些妇人们被安排去缝补衣物、清洗绷带、整理药材;那些孩子们被安排去捡拾柴火、传递消息、照看更小的孩子。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是跟士兵们一起吃一大锅朴实的大锅饭——其实就是一些米往里放了些菜叶子拌成糊糊。没有特殊的对待,没有额外的加餐,士兵们吃什么,百姓们就吃什么。

这支军队所表现出来的精神,是他们这些年在合阳原本守军之上看不出来的。

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经过数万年的演变和僵化,族群内部的阶级分化已经十分严重。就连军队也开始军纪涣散。那些守军的将领们克扣军饷、中饱私囊,那些士兵们欺压百姓、横行霸道。合阳的百姓们早就对那些守军恨之入骨,只是敢怒不敢言。

而此刻,当他们看到这支魔族军队的所作所为时,心中的那杆秤便开始悄悄地倾斜了。

渐渐的,当那些平时连地都没有、只能租那些地主老爷的土地当佃户的劳苦大众,在人口登记之后分到了一亩属于自己的土地之后——

他们的心,一切都变了。

“这是……给我们的?”一个老农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盖着魔族军印的地契。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他的手指在那些字迹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是的。”那个负责登记的魔族书吏点了点头,面容平静,“按人头分,每人一亩。这块地以后就是你的了,种什么、怎么种,你自己说了算。”

老农的泪水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他这一辈子都在给别人种地,从十来岁开始就跟着父亲给地主家扛活。他种出来的粮食养活了地主一家,养活了城里的那些老爷们,可他自己却从来没有吃饱过一顿。他的儿子饿死在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天,他的老伴病死在去年的春天。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种地、交租、饿肚子、等死。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有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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