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旧人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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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手,退了半步。
我答应过幽若,也应过你们——他欠的债,不用命还。君乾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了满场风声,聂风,你父之仇、孔慈之死,我许你们一个公道:雄霸武功,今日尽废,自此一介凡人,活着受良心与孤苦的审。你们要的天下会,今日起解散,堂中弟子愿走的走、愿留的编入民籍。这个公道,你们接不接?
聂风沉默良久,看了一眼抱剑而立的步惊云,又看了一眼扑在雄霸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幽若,缓缓点头:
……我接。
步惊云没有说话。
他走到雄霸面前,绝世好剑抬起。幽若尖叫着要扑,被君乾一把揽住。
我答应过他,受你一剑。君乾声音很轻,这一剑之后,恩怨两清。你要废他武功,我不拦——动手吧。
雄霸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女婿,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枭雄一生,算尽天下,到最后,保住他一条命的,竟是他当年想用女儿拴住的那枚棋子。
动手。雄霸闭上限,声音嘶哑,雄霸宁可站着废,不跪着生。
剑光落。
没有血。绝世好剑的剑脊重重敲在雄霸丹田气海之上,一剑,又一剑,连敲七下。每一下,雄霸的身子都剧烈一颤,周身鼓荡的真气像破了口的皮囊,丝丝缕缕地散入天地。三分归元气、排云掌、天霜拳的根基,被这七剑尽数震碎。
最后一剑落下,雄霸满头白发尽数凋零,紫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尊骤然老去的泥像。
他武功尽废了。
可他还活着。
步惊云收剑入鞘,转身就走,再没有回头看雄霸一眼。走出十步,他停下,侧过脸,声音冷硬:
君乾。你这一掌一剑,我记下了。他日若你为恶,我这柄剑,同样不认人。
随时恭候。君乾笑道。
聂风向君乾拱手一礼,又朝秦霜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追上步惊云。两道身影并肩走下三百六十级石阶,山风拂起他们的衣袂,像当年少年初上天山。
秦霜站在山门口,看着两个师弟远去,又回头看了看瓦砾中相依的幽若与雄霸,这个老实人长长叹了口气,蹲下身,默默替老丈人挡住了山风。
楼前一片狼藉里,无名缓缓收了远眺的目光,转身欲走,却发现身旁的白衣老道没有动。
老道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白须微微发颤。
君乾正低头替幽若擦泪,似有所感,回过身来。
四目相对。
老道的嘴唇动了动,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竟有些红。他拨开人群,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君乾面前三尺处站定。
陛下——
二十年了。
你可算舍得露头了。
君乾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白须白发、仙风道骨的脸,盯了足足三息,仿佛要从二十年的岁月与万里的虚空里,把这张脸与记忆中那个武当山上的邋遢老道重合到一处。
然后,这个一掌接下摩诃无量、一剑受之不皱眉的年轻人,声音竟有些发紧:
……真君?
山风过楼,满场皆惊。
——
天下第一楼残址前,君乾与白衣老道四目相对。
张三丰的手还拍在君乾肩上,拍得极实,像是要把二十年的光阴都拍实了。
君乾也看着他。
他看着这张脸上被岁月刻下的皱纹——二十年前破碎虚空那日,武当祖师爷的脸还没有多少变化;他看着那双眼睛,眼底的精光比二十年前更收敛、更深沉。
张三丰自己,到底还是老了。
陆地神仙的寿元三四百年,他如今已走了百余年,离大限还远,可到底是凡躯。
那一声出口,满场皆寂。
幽若手里的茶盏地掉在地上,碎了。
秦霜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酒洒了一襟。
无名抚琴的手按在弦上,弦音嗡地一声哑了。
陛……陛下?幽若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震惊——她知道夫君有几个姐妹这种笼统的概念。
这一个,不是客气,不是玩笑,是真真切切的——臣对君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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