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天道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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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乾起身,走到案边。
他没有吹灯,只伸出两指,在烛火上轻轻一拢。陆地天人的修为施于这等小事,比吹熄还温柔——两簇火苗齐齐矮了下去,缩成豆大的一点,满室红光随之暗下来,只余帐中一缕朦朦胧胧的暖。
这样可好?
……嗯。
烛影摇红。
帐中的低语断断续续,混着窗外的风声。起先是幽若带着哭腔的你慢点,后来是她咬着唇不肯出声的隐忍,再后来,连那点隐忍也散了,只剩红绸帐子轻轻晃,晃得案上那对合卺的酒瓢,都跟着微微颤。
窗外,值守的婢女们红着脸,早躲到了回廊尽头。
张三丰的厢房在客卿院最东头,老道士临睡前仰头看了一眼天都峰方向那片彻夜不熄的红,笑着摇了摇头,翻了个身,呼噜声顷刻响起。
湖心洲那头——那时雄霸还住在天下第一楼,老头子醉意朦胧地披衣起来,望了一眼女儿院里的方向,打了个酒嗝,嘟囔了一句:便宜这小子了……
说完自己倒先笑了,回房睡去。
夜越深,天越静。
红烛烧到了尽头,烛泪流了满满一台,凝成两朵并蒂的珊瑚。许久许久帐中的动静才歇了。
幽若蜷在君乾怀里,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嗓子也哑了,却还强撑着不肯睡,用指尖在他胸口一圈一圈地画。
乾哥哥。
你要一直爱我。
在这方天地,君乾握着她那只作乱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只爱你一个。
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
幽若愣了一下,没听懂君无戏言四个字的分量,只是满意地了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不多时,呼吸绵长。
君乾却没睡。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卸了妆、素净得像个孩子的脸,看着她睡梦中还微微蹙着的眉,伸手替她抚平。
——
湖心小筑在水云之间,四面环山,三面临湖,芦苇深处一叶扁舟可通岸上。
是幽若挑的地方。
她挑的时候没跟君乾商量,只是指着湖心洲上那座孤零零的竹楼说:这儿清净,适合养伤。
你夫君有什么伤好养?君乾笑。
幽若没回话,只是看着他右掌——掌心的伤口早已愈合,无垢之体自愈如神,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可那一日绝世好剑斩落时留下的那道剑痕,像一道极淡的霜线,隐隐约约刻在掌纹里,洗不掉也抹不去。
君乾抬起那只手,对着天光看了很久。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柄剑伤到。
不是技不如人,不是境界不足。那一掌他本可以震碎绝世好剑,也可以震死步惊云,可他没有——他答应过幽若,答应过风云,他要只守不杀。于是他以一掌之力硬生生吞下摩诃无量的余势、绝世好剑的凶性、步惊云麒麟臂的霸道,三者汇于一剑斩在他掌心,无垢之体也扛不住。
伤口三日便愈,剑痕却要他记一辈子。
以前我觉得,他收回手,看着湖面慢慢开口,手中有剑无剑,无关紧要。横压一切对手,凭的是修为、是道行、是境界。
幽若坐在他身旁,没打断。
可今日我才明白——君乾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自嘲,没有一柄配得上自己的剑,就像皇帝没有自己的玉玺,名不正,则言不顺。
他掌心里那道霜线,在夕阳下微微发亮。
我要铸一柄剑。
什么样的剑?
帝道之兵。君乾起身,负手望向天际,目光越过群山,越过天山,越过茫茫九州,不是绝世好剑那种凶兵,不是轩辕剑那种王兵。是能以人皇之气承载、以帝王之道驾驭,可镇一方、可护一国的剑。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可幽若听得懂。
那得去哪铸?幽若问。
君乾想了想:拜剑山庄。
拜剑山庄的剑祭已经散了。
绝世好剑认了主,绝世好剑的主人已不在江湖——至少在步惊云带着剑离开天下会地界、消失在漠北之前,拜剑山庄再没有人提得起这个字。钟眉那一支传了十六代的守剑奴们,也终于散了。
只剩下一个老匠人,坐在剑炉边,慢悠悠地磨着一把生锈的小锉。
君乾上山时,钟眉正坐在炉灰里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老铸剑师睁开眼,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白衣白须、仙风道骨的老道,愣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磨锉。
绝世好剑已经走了。钟眉声音沙哑,再想找铸剑师,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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