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燕王病榻(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朱高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堵住了。他的另一只手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无力地垂了下去。朱瞻基连忙握住那只手,父子三人的手握在一起——朱雄英在左,朱瞻基在右,朱高炽在中间。他的手被两只手紧紧地握着,一只是他效忠了一辈子的君主,一只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
朱高炽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笑了。
到了傍晚,朱高炽忽然清醒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些,能看清眼前的人了。他看到朱雄英坐在床边,朱瞻基跪在床前,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他没有慌张,也没有悲伤,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的结局。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臣怕是不行了。”
朱雄英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朱高炽转过头,看着朱瞻基。他看着儿子的脸,看了很久。那张年轻坚毅的脸,和他年轻时有几分相似,又不太像。比他年轻时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优柔。这是他的儿子,朱家的子孙,大明的燕王。
“瞻基,”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辽东……守好了没有?”
朱瞻基用力点头。“爹,辽东守好了。鞑靼人不敢来,女真人也安分了。儿子在那边,您放心。”他的声音有些颤,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朱高炽点了点头。“守好了就好。你二叔以前说过,辽东是大明的东大门。大门守住了,家里就安稳了。你二叔的话,你要记住。”
朱瞻基低下头,泪水滴在床沿上。
朱高炽又看向朱雄英,忽然笑了。“陛下,臣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当初父皇要去美洲,臣没有跟着去;二弟要去打仗,臣也没有跟着打。臣只会坐在内阁里,看看折子,管管财政,调调人事。臣是个没用的人。”
朱雄英摇了摇头。“高炽,你不是没用的人。你在内阁待了这么多年,替朕分担了多少政务,替大明处理了多少难事。没有你,朕的内阁转不起来。”
朱高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觉得该说的话还有很多,可时间不够了。他想交代儿子几件事:辽东的防务不能松懈,海军的建设不能停,内阁的事要多听陛下的,不要争权,不要揽功。他想交代的话很多,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
“陛下,”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臣的儿子瞻基,就拜托您了。”
朱雄英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你放心。瞻基是朕的侄子,是大明的燕王。朕不会让他受委屈。”
朱高炽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又轻了下去,像一缕烟,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散了。他没有立刻走,他还在听,听窗外的风声,听院里的鸟叫,听儿子的哭声。他听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什么都不听了。他累了,想睡了。
武康二十七年三月二十日傍晚,燕王朱高炽病逝于京城王府,享年六十七岁。
朱瞻基跪在床前,哭了很久。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流着泪,握着父亲的手,一言不发。他的眼泪滴在父亲的衣袖上,滴在被褥上,滴在床沿上。他哭得无声无息,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孩子。
朱雄英坐在那里,看着朱瞻基的背影。那座宽厚的肩膀,此刻微微发抖。他没有劝,也没有走。他陪着朱瞻基,在朱高炽的床前,坐了很久。
窗外,天渐渐暗了。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暮色从窗棂间漏进来,灰蒙蒙的,照在三个人的身上。中间的那个人已经走了,左右两边的两个人还在。一个皇帝,一个将军;一个长辈,一个晚辈。他们素不相识,又血脉相连。他们都要活下去,替那个走了的人,继续走他没有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