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恭惠之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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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摇了摇头。“朕不累。朕想多陪陪你。”
朱允熙没有再劝,静静地躺着,望着天花板。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淡淡的安宁。朱雄英就坐在那里,握着五弟的手,兄弟两个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朱允熙忽然开口。“大哥,您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臣弟六岁那年,您带臣弟去御花园放风筝。臣弟的风筝飞不起来,急得直哭。您把自己的风筝给臣弟,您帮臣弟放上去。那风筝飞得很高很高,臣弟高兴得跳起来。后来风筝线断了,风筝飞走了,臣弟又哭了。您说,五弟别哭,风筝飞走了,还会回来的。可那风筝再也没有回来过。”
朱雄英握着五弟的手,没有说话。他当然记得。朱允熙六岁那年,他十四岁。十四岁的少年带着六岁的弟弟在御花园里放风筝,那是多么久远的时光。那时候太祖还在世,太宗还在世,允炆、允熥、允熞都还在。那时候他们都很年轻,都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大哥,”朱允熙的声音越来越轻,“臣弟的风筝,要飞走了。这次,您别难过。”
朱雄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用力握着五弟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他,可是他不能。他只能看着五弟一点一点地离开他。
武康二十八年五月十二日,恭惠王朱允熙病逝于京城王府,享年五十岁。
朱雄英是在五弟的床前送他走的。允熙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只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最后一丝火苗摇曳了几下,然后熄灭了。他的手从朱雄英的手中滑落,轻轻地落在被子上,像一片落叶。
朱雄英低下头,额头抵着五弟的手,肩膀剧烈地抖动。他没有哭出声,可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允熙的衣袖上,洇开了一大片。陈洪站在门口,躬着身子,不敢进去。他听到陛下在哭,哭得很压抑,像是在忍着什么。他认识陛下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陛下这样哭过。太祖驾崩的时候没有,太宗驾崩的时候没有,允炆王爷走的时候也没有。可今天,陛下哭了,哭得像一个失去了至亲的普通人。
不是像,他就是一个失去了至亲的普通人。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短短一年多,允炆、允熞、高炽、允熙,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内阁空了,户部空了,工部也空了。朱文奎跪在允熙的灵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他的额头磕在地砖上,磕出了血,他没有擦。
“五叔,您安息吧。您修的那些铁路,侄儿会替您守着。您架的那些桥,侄儿会替您看着。您铺的那些路,侄儿会替您走下去。”他转过身,跪在朱雄英面前,“父皇,您节哀。五叔走了,可儿臣还在。朝中的事,儿臣替您扛。”
朱雄英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坚毅,写满了担当。他忽然觉得,自己可以放手了。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老臣们走了,可他们的儿子、孙子还在。文奎、文圭、文垚、文均、文坦、瞻基,年轻的一代已经成长起来了。大明的江山不会倒。
朱允熙的葬礼在五月中旬举行,送葬的队伍从恭惠王府出发,一路向西,往孝陵方向的功臣墓地走去。走在最前面的是朱文奎,他穿着素服,没有穿官服,没有带仪仗,以侄子的身份替父皇送五叔最后一程。
朱雄英没有去。他站在乾清宫的廊下,望着西方,望着那片白幡飘扬的方向。陈洪站在他身后,躬着身子,不敢出声。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吹得朱雄英的衣角飘飘。
“陈洪,”他忽然开口,“允熙是兄弟中最小的一个。朕记得他小时候很调皮,在御花园里追蝴蝶,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哭了一下午。朕背着他回宫,太宗骂朕,说朕太惯着他了。朕说,他是朕的五弟,朕不惯他,谁惯他?”
陈洪躬着身子,没有接话。
朱雄英站了很久,直到西边的白幡渐渐消失在暮色中。他转过身,走回了乾清宫。他还要批折子,还要看奏报,还要把大明的江山交到下一代人的手中。那些兄弟们走了,可他们的孩子还在。朱文奎、朱文圭、朱文垚、朱文均、朱文坦,还有朱瞻基,他们是新的希望。他们会替允炆守住内阁,替允熞守住户部,替允熙守住工部,替允熥守住边关,替朱高煦守住海疆。他们会在朱雄英的身后,撑起大明的明天。
五月底,朱雄英在内阁会议上宣布了一项人事调整。朱文圭接替朱允炆,负责内阁日常事务;朱文均接替朱允熞,进入户部学习;朱文坦接替朱允熙,进入工部学习。朱文奎总揽全局,辅佐父皇处理朝政。
散会后,朱雄英独自坐在乾清宫里,面前摊着一幅世界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大明本土、藩国、商路、航线和那些他亲手布局的疆域。他的手指从应天出发,沿着津浦线北上到天津,转向京汉线西行到汉口,又顺着京广线南下到广州,最后沿着海岸线绕回应天——这个圈,是他弟弟们用生命画出来的。
“来人。”他叫了一声。
陈洪躬着身子走进来。
“传旨,在汉口站立一块碑。把京汉线修建过程中死去的工匠的名字刻上去。还有,在应天总站也立一块碑,把允熞、允熙、允熥、允炆的名字都刻上去。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子孙不会忘记他们。”
陈洪躬着身子:“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