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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皇长孙(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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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康二十九年,春。

《大明会典》颁行天下没多久,东宫那边传来一个好消息——太子妃刘氏有了身孕。太医诊断后确认胎儿脉象稳健,母子平安。消息送到乾清宫时,朱雄英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南广铁路勘探的奏报。他放下笔,拿过那张脉案,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的笑意很深,可他没有像寻常人家做祖父那样兴高采烈。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让太子妃好生养着。”

陈洪躬着身子退了出去,出门的时候,看到陛下的手在微微发抖。

朱雄英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春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花的气息。院子里的玉兰开了,白得像雪,一团一团的,沉甸甸地压在枝头。几只麻雀在花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他望着那些玉兰花,想起很多年前,张妍怀文奎的时候,也是这样春天,也是这样玉兰花开的时节。张妍那时候还年轻,挺着肚子在坤宁宫里走来走去,一会儿说想吃酸的,一会儿说想吃辣的,折腾得宫女们团团转。他那时候也不老,每天下了朝就去坤宁宫陪她,摸着她的肚子,感受那个小生命在里面拳打脚踢。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张妍不在了,他老了,文奎要当父亲了。时间过得真快,快得像一阵风,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就已经吹过去了。

太子妃的孕期很平稳。刘氏身体底子好,加上刘玥生前留下的安胎方子和太医院精心调养,没有出现什么波折。她每天早晚在院子里散步,饮食清淡,起居规律,整个人气色红润,比怀孕前还丰润了一些。朱文奎每天下了朝就来陪她,有时候给她念一段书,有时候陪她下盘棋,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刘氏笑他:“殿下,您不用每天来。臣妾没事。”朱文奎摇头:“孤不放心。”刘氏低下头,脸上泛着红晕。

武康二十九年八月十五中秋夜,东宫忽然传来消息——太子妃发动了。

太医、稳婆、宫女们进进出出,脚步声急促而细碎。朱文奎站在产房外面,来回踱步,两只手绞在一起,骨节捏得发白。他不停地往产房里张望,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刘氏压抑的喘息声和稳婆低声的鼓励。陈洪站在旁边,劝他去偏殿坐一会儿,他摇头,不肯离开。这是他第一次当父亲,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他只知道他的妻子在受苦,他不能离她太远。

朱雄英没有来东宫。他坐在乾清宫里,面前摊着一本棋谱,可他的眼睛没有落在棋谱上,一直在看窗外。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挂在紫禁城的角楼上,像一盏不灭的灯。他在等,等东宫的消息,等那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他没有去,不是不关心,是不想给文奎添乱。他是皇帝,他去了,太医们会紧张,稳婆们会紧张,太子妃也会紧张。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关心,让别人不安。

亥时三刻,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来,划破了东宫寂静的夜空。

朱文奎猛地停下脚步,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稳婆抱出一个红彤彤的襁褓,满脸笑容:“恭喜殿下,是个小殿下!母子平安!”

朱文奎低下头,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那孩子闭着眼睛,张着嘴,哭得声嘶力竭,小小的拳头在空中挥舞,像是在跟这个世界宣战。朱文奎伸出手,想去抱他,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他怕自己笨手笨脚的,把孩子摔了。稳婆笑着说:“殿下,您抱抱。小殿下结实着呢,不怕摔。”

朱文奎深吸了一口气,接过襁褓,把那小小的软软的温热的身体抱在怀里。孩子不哭了,睁开了眼睛,黑亮的眼珠转了一下,好像在看他,又好像什么也没看。朱文奎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把孩子贴在胸口,感受着他小小的呼吸,小小的温度,小小的生命。这是我的儿子,他的眼睛像我,他的鼻子像他母亲,他的嘴巴像我,他的耳朵像他母亲。他是朱家的血脉,是大明的未来。

消息传到乾清宫,陈洪几乎是跑着进去的:“陛下!陛下!东宫生了!是个小殿下!母子平安!”

朱雄英站起身来,手撑着桌案,手指微微发抖。他的脸上没有笑,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好。”他说,“好。”

第二天清晨,朱雄英去了东宫。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只带了陈洪和两个侍卫。他走进东宫的大门时,朱文奎正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父皇进来,连忙站起来。朱雄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动,自己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襁褓中的孩子。

孩子睡着了,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均匀,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朱雄英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软软的,嫩嫩的,像刚出锅的豆腐。他的眼眶微微发热,可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文奎,孩子叫什么名字?”他问。

朱文奎摇头:“儿臣还没想好。请父皇赐名。”

朱雄英沉默了片刻。“叫肇基。肇,开始;基,根基。肇基,开创基业。他是朕的皇长孙,是大明的希望。朕希望他将来能继承祖业,把大明的江山守好、治好、传好。”

朱文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儿子。“肇基,肇基,你皇爷爷给你取的名字。你要记住,你是朱家的子孙,是大明的皇长孙。你要对得起这个名字。”

朱肇基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应。

消息传出,朝野欢腾。大臣们纷纷上表祝贺,朱雄英一概批了“知道了”三个字,没有大操大办。他不喜欢铺张浪费,也不喜欢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那些贺表、礼单、祝词,在他眼里不过是几张纸。等他长大了,懂事了,有了功劳,再庆祝不迟。

可他在乾清宫的书案上,铺开一张宣纸,饱蘸浓墨,写下了两个大字——“肇基”。字是楷书,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是他写得最认真的一次。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肇基,肇基。”他念了两遍,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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