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天灾,还是人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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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广场西侧,那片紧挨着天命碑、平日里小贩聚集、如今已空无一人的区域。
在他的“视觉”推演中,那里的地底深处,仿佛有一颗由狂暴能量构成的、不断脉动膨胀的黑暗心脏。
几处被他标记为“不协调”的痕迹——那枚被移动的湿濡石子、檐角的新瓦、远处山脊线植被的异常——此刻都成了指向这个最终结论的、冰冷的坐标点。
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用西山的幌子,掩盖了近在咫尺的毁灭!
时间……很快!绝非碑文暗示的一月之后,恐怕就在……今日之内!
能量的湍流在他感知中越来越清晰,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已经逼近了某个临界点。
可能是几个时辰后,甚至可能……就在下一刻!
夕阳正以一种快得令人心慌的速度沉向地平线,暮色如同浸了墨的纱布,迅速笼罩下来。
广场上最后几个逗留的镇民也正准备归家,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冷汗瞬间浸湿了云无意的后背。
怎么办?
他是个哑巴。他无法呼喊,无法用言语警告任何人。
他那超越常人的“看见”,在这个依赖听觉和语言的世界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试图冲向最近的一个正在收拾货摊的老人,用力比划着,指着脚下,指着西侧那片区域,脸上做出极度惊恐和催促的表情。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里先是茫然,随即露出一丝被冒犯的不悦,或许还夹杂着对这不祥哑巴的嫌恶。
他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嘴里嘟囔着什么,看口型是“去去去,别碍事”之类,然后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捆扎他的货物。
绝望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平静的、被“天命”安抚后的面孔。
人们相信碑文的示警,相信有一个月的时间去准备、去规避西山可能的地动。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聋哑少年毫无根据的、疯狂的“手势”。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那尊黝黑的天命碑。
是它!是它降下了错误的谕示!是它在引导人们走向死亡!
为什么?
那个黑衣道袍的身影再次闪过脑海。是操控?是失误?还是……某种更可怕的、蓄意制造的牺牲?
就在这时,他感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高得异常的震动,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啃噬着岩层的根基。
这震动微弱到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对他来说,不啻于一声巨响的丧钟!
没有时间了!
他猛地转身,不再试图徒劳地警告那些沉浸在虚假安全感中的人们。他像一头发疯的小兽,朝着与广场西侧危险区域相反的方向,朝着镇子相对安全的东部,用尽全力奔跑起来。
他撞开了一个挡路的箩筐,掠过几个对他指指点点的行人,耳边是死寂的风声,但他能“听”到身后那片区域地底能量如同沸水般翻涌的、无声的咆哮。
他要活下去。
至少,他要跑到能看见赵铁匠家的方向——那个被宣告了“大凶”,或许正因厄运降临而紧闭家门,却不知真正灾厄来自何方的铁匠铺。
他要亲眼看看,这被篡改的“天命”,究竟会带来怎样的终局。
就在他狂奔出近百步,即将拐入一条小巷的瞬间——
身后,广场西侧的方向。
没有预兆般的巨响(对他而言),但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紧接着,大地并非摇晃,而是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猛然翻身,剧烈地、狰狞地拱起!
青石板路面像脆弱的饼干一样断裂、翘曲、抛飞!广场边缘的房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瓦砾、梁木、家具瞬间化为齑粉,被一股巨大的烟尘吞噬!那股力量的核心,正是他“看”到的那个点,此刻如同地狱张开了口,疯狂地吞噬着一切。
真正的“地动”,来了。
不是西山,就在天命镇的心脏。
云无意在巷口回头,看到的是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腾起的烟尘如同巨兽,在暮色中翻滚膨胀,迅速淹没了他刚刚站立的老槐树,淹没了广场,正向四周蔓延。。
他听不见,但能看见无数张扭曲的、张大的嘴巴,能感受到空气中绝望的震颤,哭喊声、求救声被淹没在更巨大的崩塌声和地壳撕裂的轰鸣,他通过地面和空气的震动传递给他的感受,他知道一切。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看”到了真相,却无法改变绝大多数人的命运。
那尊天命碑呢?它在如此近的距离,承受着这毁灭性的冲击,会如何?
他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努力望向广场中央。
只见那尊黝黑的巨碑,在疯狂扭动的大地和狂暴的能量冲击中,竟然……依旧巍然矗立!它周身流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而刺目的光华,仿佛在被那股地底涌出的力量疯狂冲击、洗礼,甚至……吸收?
哑镜映照出的,是天命的谎言,是人为的灾厄,以及……在毁灭中依旧冰冷沉默的圣物。
这场地动,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