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声的嘶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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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因用力而扭曲的年轻面孔，那套混乱而激烈的手势，与刚刚聆听到的、来自天命碑的“西山一月后地动”的庄严谕示，形成了无比荒诞而刺眼的对比。

一秒钟，两秒钟……

随即，如同堤坝决口，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海啸般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哑巴小子在搞什么名堂？”

“疯了不成？敲锣打鼓的，吓老子一跳！”

“看他那样子，手舞足蹈的，莫非是聆谕没他的份，在这里发癫？”

“呸！不祥之人！惊扰了天命碑的余韵，真是罪过！”

几个正在不远处闲聊、交换着各各信息的妇人被他这突兀而踉跄的动作惊扰，停下话头，投来混杂着诧异与嫌恶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只闯入洁净庭院的泥足野兽。

云无意没有理会这些，只是心生很多无奈和悲哀。

怎么办？对！去找镇长。

到了镇公所门口，云无意立刻用木棍敲打着沉重的大门。

门开了，云无意的目光焦急地冲进门内。手臂激烈的舞动着，嘴里发出急切嘶哑声。

镇长也是听到异常的敲锣声早就起来了，正抚着花白的胡须，与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站在园内，对着西山的方向指指点点，面色凝重，显然在商议如何组织人手，在一个月内加固西山附近的设施，或者迁移少数几户人家，以应对碑文暗示的“远期”地动风险。

他们规划着“未来”，却不知毁灭的倒计时已经指向了“此刻”。

镇长看向云无意，

眉头先是微微一蹙，显然对这大清早闯入的不速之客有些不悦，但随即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几分怜悯，也有几分被打扰议事的不耐。

“云无意？你不在家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喧哗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旁边的几位老者也纷纷侧目，目光落在云无意激动挥舞的手臂和那急切到几乎要撕裂空气的嘶哑声上，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将一丝一毫的注意力投向脚下这片广场，投向那潜藏在近处的、即将爆发的核心。

木棍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镇长，快把这搅乱秩序的小疯子赶走！”

嘲笑声、斥责声、议论声如同冰雹般砸向他，在云无意眼中，是无数张咧开的、充满讥讽的嘴，和轻蔑的眼神。

没有人试图去理解他手势的含义，更没有人将他那真切的惊恐与任何真实的威胁联系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个无法接受自身“残缺”、无法融入天命秩序的可怜虫，在进行一场可笑又可悲的抗议。

镇长皱着眉头，对身边的两个年轻镇丁挥了挥手。

那两人会意，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大步朝云无意走来，显然是准备将他强行驱离广场。

云无意的心，在这一刻，沉入了无底冰窟。

比绝望更深的，是一种彻骨的悲凉。

他看到了真相，看到了迫在眉睫的死亡，他发出了警告，换来的却是全然的误解和肆意的嘲笑。

他想张口呐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声，那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瞬间就被周围的喧嚣吞噬。

他拼命挣扎着，双手胡乱挥舞，试图推开那些逼近的身影，可他的力量在两个健壮的镇丁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却丝毫无法阻止对方铁钳般的手朝自己伸来。

广场上的人群像看一场闹剧般围观着，有人甚至吹起了刺耳的口哨，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发冷。

他绝望地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一张哪怕有一丝担忧或疑惑的脸，可映入眼帘的，只有麻木、冷漠，以及毫不掩饰的鄙夷。

天命碑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广场，也仿佛压在了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如果自己被赶走，这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嘲笑他的人，都将在不久后迎来灭顶之灾，而他，却连发出最后一声警告的机会都快要失去了。

他像一个小丑，在末日降临前的舞台上，卖力演出，却只收获了观众的倒彩。

就在那两个镇丁的手即将抓住他胳膊的瞬间——

“嗡……”

一种低沉到极致的、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骨骼和内脏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这一次，不再是云无意独有的敏锐感知，而是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的、实实在在的大地震颤！

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