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崩地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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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动的幅度似乎随着嗡鸣的增强而愈发狂暴,广场边缘本已倾斜的石屋轰然坍塌,飞溅的碎石擦着他藏身的石柱掠过,在地面砸出深深的凹坑。
他忽然注意到,那些被金光抵御在外的毁灭气息,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被碑身纹路吸附,每一次地动的震颤,都让那光华更加炽烈一分。
就在这时,一次特别剧烈的余震传来,他抱着的石柱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一块从屋檐震落的瓦片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核心爆发点的能量虽然猛烈释放,但余波和后续的塌陷同样致命。
他松开石柱,在依旧摇晃不止的地面上,艰难地维持着平衡,朝着与崩塌中心相反的方向,也是他之前判断相对安全镇东区域,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起来。
脚下的地面如同波涛中的甲板,每一步都可能踏入突然裂开的地缝。
他看见不远处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正被断梁绊倒,他看见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混着砖石碎裂的脆响。
他想冲过去帮忙,却被一股突然涌起的气浪掀得踉跄——天命碑的嗡鸣在此刻骤然拔高,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从碑身射出,将周围盘旋的毁灭气息尽数卷入,连天空中翻涌的黑云都被撕开一道短暂的裂口。
沿途,是更多的惨状。倒塌的房屋,被掩埋的街道,惊慌失措、如同无头苍蝇般奔跑哭喊的人群。
奔跑的和来不及奔跑的人,都消失了。
昔日秩序井然的天命镇,在真正的、未被“预言”的灾厄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也就不到一刻钟,整个大地安静了,天命镇一片废墟。
他的目光在混乱中搜索,凭借着记忆和对方向的把握,朝着赵铁匠家的位置冲去。
那个被天命碑宣告了“大凶”、身上缠绕着不祥黑气的铁匠,在这场真正的、被掩盖的灾厄中,又会如何?
当他终于踉跄着跑到能够望见铁匠铺那条街的巷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赵铁匠的铺子,并未处于这次地动最核心的毁灭区域,但也受到了严重的波及。
临街的墙壁塌了一半,炉灶倾覆,打铁的器具散落一地,被厚厚的灰尘覆盖。
而赵铁匠本人,正呆呆地坐在铺子门口一块幸存的磨刀石上,佝偻着背,仿佛一尊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石雕。
他身上那件常年被火星烫出孔洞的粗布短褂沾满了尘土,平日里总是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前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烧得半焦的铁钳。
周围的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似乎都与他隔绝开来,只有那尊天命碑偶尔传来的低沉嗡鸣,像重锤般一下下敲在他麻木的心上。
他想起半个时辰前还在跟儿子念叨着要打一把新的柴刀,可现在,铺子没了,家没了,那个总爱围着铁砧打转的身影,连带着那声清脆的“爹”,都被埋进了身后的废墟里。
他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和……某种印证了预言的、诡异的麻木。
他身上的那层灰暗阴影,在云无意的眼中,似乎更加浓郁了。
他没有死在地动中。
云无意看到,在赵铁匠脚边不远,躺着他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帮忙拉风箱的老妻。
一块断裂的房梁,正好压在她的下半身,身下是一滩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已经没有了声息。
天命碑的“大凶”……应验了。
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云无意靠在巷口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额角的伤口渗出的血和汗水、灰尘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赵铁匠,看着周围如同废墟般的街道,看着远处依旧在翻滚升腾、笼罩广场方向的烟尘。
哑镜依旧映照着一切。
映照着被篡改的预言,映照着被引导的灾厄,映照着在虚假安全感中走向死亡的人们,映照着冰冷矗立、仿佛吞噬着灾难能量的天命碑,也映照着一个应验的、却显得如此讽刺的“凶兆”。
这场地动,撕碎的不仅仅是房屋和生命,更是整个天命镇对“天命”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云无意知道,他或许是唯一一个,窥见了这恐怖真相一角的人。
他抬起手,抹去糊住眼睛的血和灰,目光再次投向那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的黝黑碑影。
那碑身仿佛有了生命般,在漫天尘埃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碑上模糊的字迹似乎在扭曲、蠕动,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由它“预言”却实则被操控的浩劫。
周围的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幸存者绝望的呼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末日般的悲歌,而天命碑就像这场悲歌中最冷酷的指挥者,漠然注视着脚下的人间炼狱。
那碑身似乎比往日更加冰冷,碑面上模糊的纹路在动荡的空气中扭曲,仿佛一张无声狞笑着的巨口。
疑问,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心。
这一切,到底是谁在操控?
那个黑衣道袍人……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寂静,不再是他的牢笼,而是他窥探秘密的帷幕。
而这场灾难,或许,只是序幕的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