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雪夜潜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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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后怕,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共同经历生死后更加牢固的羁绊。
他们都是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身后,那座他们唯一可以称之为“家”的、承载了短暂安宁时光的小屋,在冲天的烈焰中发出了最后一声巨大的轰鸣,彻底坍塌下去,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废墟,将他们过去数月的一切痕迹、那点微薄的温暖和念想,都无情地吞噬殆尽。
就在这时,山林深处,隐约传来了巡狩者发现上当后的怒喝声,充满了被愚弄的狂怒。
他们很快会折返。留给两人的时间,以秒计算。
云无意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他挣扎着,用颤抖的双腿支撑起身体,每动一下,后背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再次走到烛的身边,伸出同样伤痕累累的手,将几乎虚脱的烛搀扶起来。没有时间喘息,没有时间为失去的“家”悲伤,甚至没有时间检查一下彼此身上究竟添了多少新伤。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从彼此那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晰的瞳孔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决绝。
对生存的决绝,对前路的决绝。
然后,两人互相扶持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小屋后方、那片更深、更茂密、也更未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山林之中。
雪地上,只留下两行歪歪扭扭、浸透着艰难与痛苦的脚印,执着地奔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鹅毛般的大雪,依旧无声无息地飘落,很快便将那最后的痕迹悄然覆盖,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冰冷,刺骨的冰冷,是意识回归后的第一个,也是最强烈的感知。
背后的灼痛在低温的刺激下,变成了一种诡异的、交替出现的折磨——时而如同被烙铁烫过般火辣辣地疼,时而又被冻得麻木失去知觉。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无数细小的冰针,从喉咙一直刺痛到肺叶。双腿如同灌了铅,每在及膝的积雪中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云无意搀扶着烛,两人如同雪地里的孤魂野鬼,在漆黑的山林中艰难跋涉。身后小屋燃烧的火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干,在天际映出一片朦胧的、不祥的暗红,并随着他们的深入而逐渐微弱、消失。
那光芒的消逝,也带走了最后一点可视的光源和虚幻的暖意,四周彻底被浓稠的、仿佛有实质重量的黑暗所吞噬。
只有脚下积雪被踩踏时发出的“嘎吱”声,以及彼此粗重急促的喘息声,证明着他们还活着,还在移动。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云无意的头脑在极度的疲惫和痛苦中,强行保持着清醒和运转。
他凭借着自己对这片区域仅有的一点模糊记忆——是之前为了采集草药和探查环境时留下的——以及天空中偶尔从厚重云层缝隙中露出的、黯淡的星辰方位,勉强辨认着方向。
不能沿着明显的兽径或山谷走,那太容易被追踪。也不能走向地势较高的山脊,那里缺乏遮蔽,容易被发现,而且寒风会更加酷烈。
他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沿着坡度陡峭、林木异常茂密的侧翼山腰横向移动,尽量避开可能留下明显痕迹的松软雪地,专挑树根裸露、岩石遍布的难行之处下脚。
这无疑极大地消耗着他们本已濒临枯竭的体力。
烛几乎完全依靠云无意的拖拽才能前进,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肩头的伤口在寒冷和颠簸下不断恶化,每一次踉跄都可能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的唾沫星子在严寒中瞬间凝结成冰晶。
“坚…坚持住,烛。”云无意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他感觉到烛的身体越来越沉,温度却低得吓人,这是失血和失温共同作用下的危险信号。
他必须找到一处可以暂时容身的地方,否则不等巡狩者追来,烛可能就先撑不住了。
幸运,或者说是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场越下越大的雪。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飘落,迅速覆盖着他们留下的足迹。
这能极大干扰巡狩者的追踪,但也同时加剧了他们的行进难度和寒冷。
黑暗中,视觉几乎失效,云无意更多地依赖听觉和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警惕地捕捉着风送来的任何异响——是树枝被雪压断的自然声响,还是远处隐约的犬吠或人声?他像一头受伤但经验丰富的野兽,在危机四伏的领地里,凭借所有细微的线索判断着安危。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云无意的体力也接近极限,背后的伤口每一次与粗糙的树干或岩石摩擦,都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他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终于,在绕过一块巨大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岩石时,他敏锐地注意到岩石底部与山坡结合处,有一个不起眼的、被枯藤和积雪半掩着的凹陷。
他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拨开枯藤,发现里面似乎是一个狭小的洞穴入口,仅能容一人匍匐进入,但里面黑黢黢的,似乎有一定深度,而且闻不到大型野兽的腥臊气味。
这可能是某个废弃的兽穴,或者是岩石风化形成的天然缝隙。
无论是什么,这已经是眼下能找到的最好的避难所了。
“这里…暂时安全。”云无意低声道,先将几乎失去意识的烛小心地推入洞口,然后自己也艰难地爬了进去。
洞穴内部比入口看起来要稍大一些,勉强能让他们两人蜷缩着坐下,虽然低矮潮湿,但至少能遮蔽风雪,温度也比外面高上少许。
最重要的是,这里足够隐蔽。
一进入相对安全的环境,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极度的疲惫和伤痛便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将云无意淹没。
他靠在冰冷潮湿的洞壁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但他不能休息。
烛的情况很糟糕。他摸索着从贴身口袋里取出火折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点燃。
火光和烟雾可能会暴露位置。他只能凭借从洞口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雪光,以及触觉,来检查烛的状况。
烛又再次昏迷过去,呼吸微弱,额头却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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