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铜灯照夜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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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向豁谷最深处，那一片完全被黑暗笼罩的区域。即使在万千灯火下，那片区域也吞噬了所有光线，只有隐约的巨大轮廓，如蛰伏的远古凶兽。

“——再莫要靠近‘寂墟’。那是禁地，五百年来，进去还能出来的，只有一个人。”

“谁？”云无意问。

哑钟沉默片刻，锈铁般的声音压低，带着本能的敬畏与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守密人，昙曜。”

说完，他将青铜灯递给云无意，转身踏入来时的黑暗，身形与光桥一同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云无意握着微温的灯盏，站在知客殿前。

脚下，逆流的河水轰鸣不息，裹挟着无数水珠向上奔涌，撞碎在悬浮的楼阁底部，化作更细密的水雾，弥散在整个空间。

水汽沾湿了他的衣衫，带着地下特有的、混杂了矿物与古老生命气息的味道。

他抬头，望向那片被称为“寂墟”的绝对黑暗。

逆天诀的气海之中，那枚“真种”的搏动，在“昙曜”二字入耳的瞬间，突兀地停滞了一息。

然后，以更沉重、更缓慢，宛如巨兽苏醒的节奏，重新跳动。

怦。怦。怦。

每一下，都隐隐指向黑暗的最深处。

云无意收回目光，推开知客殿的木门。

门内空旷简洁，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有一壶清水，一盘看不出材质的块茎食物。墙角，另一盏青铜灯静静燃烧。

他将哑钟给的灯放在桌上，两盏灯的火焰轻轻摇曳，影子在墙壁上交错。

窗外，豁谷的夜宴才刚刚开始。

更远处的楼阁亮起更多灯火，逆流的河面倒映着璀璨的光，有悠远苍凉的歌谣不知从何处飘来，混在水声与风声中，听不真切。

云无意走到桌边，拿起那盘块茎食物。

触手微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凑近鼻尖轻嗅，一股类似山药混合着泥土的清香钻入鼻腔。

他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口感脆嫩，微甜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入喉后竟有一股微弱的暖意缓缓散开，流转于四肢百骸，让跋涉七时辰的疲惫消散了些许。

他又倒了杯清水，水质清冽甘醇，远超地面上的任何山泉。

他在桌旁坐下，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户，再次投向这片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

那些悬浮的楼阁中，光影晃动，人影绰绰。

有的楼阁传来清脆的琴音，时而激昂如战鼓，时而低回如泣诉；有的楼阁则爆发出阵阵爽朗的大笑，夹杂着骰子落碗的清脆声响；更有甚者，隐约可见剑气纵横，法宝的灵光在窗隙间一闪而逝，显然是有人在阁中切磋修炼。

逆水、忘川、冥泉，三条逆河奔腾不息，它们不仅仅是水源，似乎更是这片豁谷的脉络，滋养着这里的一切，也承载着无数逆天者的故事。

云无意想起哑钟的话，“逆天者的城，逃亡者的巢，执念者的坟，也是……希望者最后的火堆。”

他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但他知道，从踏入这里开始，他的命运，便与这片地下豁谷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那枚“逆天真种”的搏动依旧沉稳而有力，像是在回应着这片土地的“逆意”。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弥漫的“逆意”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一种凝聚起来的、对“天道”的无声呐喊与抗争。

这种氛围，让他体内的逆天诀运转得更加顺畅，仿佛鱼儿回到了水中。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气海。

“真种”的每一次搏动，都似乎在向他传递着某种信息，模糊而遥远，却又真实存在。尤其是在听到“昙曜”这个名字时，那短暂的停滞与随后更为深沉的跳动，绝非偶然。

这个守密人，这个五百年来唯一能从“寂墟”活着出来的人，究竟是谁？与自己体内的“真种”又有何关联？

窗外的歌谣还在继续，带着一种古老而沧桑的韵味。

云无意端起水杯，一饮而尽。他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这豁谷的夜宴，既是繁华的表象，也可能暗藏着汹涌的暗流。

而他，这个初来乍到的“种子”，必须尽快适应这里的一切，才能在这片“逆天者的城”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揭开那些隐藏在黑暗与光芒之下的秘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名为“寂墟”的黑暗，心中充满了疑问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云无意盘膝坐在床上，云意剑横于膝前。

指尖拂过冰凉的剑身，他闭上眼。

烛临终前的面容，在黑暗中清晰浮现。老人干裂的嘴唇开合，无声地说出那最后的嘱托。还有一路追杀而来的官袍、袈裟、道冠、妖瞳……以及那冥冥中始终笼罩、无所不在的“天机”意志。

现在，他到达了。

逆天者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