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骨市百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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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怀，摸索片刻，掏出一枚东西，放在毡布上。

那是一枚卵石，通体漆黑，约拇指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类似血管的暗红色纹路。它静静躺在那里，却让周围三丈内的喧嚣瞬间低了下去，仿佛声音被它吸走了。

“这是什么？”云无意问。

鬼舌的声音恢复了最初温和的男声，却压低了几分：“寂墟石。产自禁地边缘，偶尔被地脉喷涌带出来。整个豁谷，敢收、敢卖这东西的不超过三个人。我是其中一个。”

云无意的指尖，在触及“寂墟”二字时，微微绷紧。

“它有什么用？”

“触碰它，你会知道。”鬼舌将卵石往前推了推，“送你的。不要钱。”

“为什么？”

“投资。”鬼舌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看好你。一个带着完整逆天诀，被天机阁追杀了三千里还能活着走到豁谷的年轻人……值得一枚寂墟石。当然，你也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测试’。”

云无意盯着那枚黑色卵石。逆天诀在体内缓缓流转，气海深处的真种发出警示般的微颤。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卵石上方一寸。

停顿了三息。

然后，落下。

触碰的瞬间——

烫！

不是火焰的灼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直达灵魂的“冰冷之烫”。仿佛握住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冰寒到极致，反而产生了被炙伤的错觉。

更诡异的是，卵石内部传来脉动。

怦。怦。怦。

缓慢，沉重，与他气海内逆天真种的搏动……完全同频。

云无意猛地收回手。指尖皮肤已变得苍白，一缕极淡的黑气从接触点溢出，又迅速消散。而卵石表面的暗红纹路，似乎亮了一瞬，如血管充血。

“感觉到了？”鬼舌的声音里带着满意的意味，“它与你有缘。或者说，与你体内的东西有缘。留着它，靠近寂墟时，它会发烫。越靠近，越烫。如果有一天，它烫到你的手握住就变成焦炭……那说明，你离真正的‘门’，很近了。”

云无意看着自己的指尖，那冰冷的灼痛感还在残留：“这东西，很多人有？”

“不多。过去五百年，我送出过七枚。”鬼舌的声音忽然变得缥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六个人，带着它走进了寂墟。没有一个回来。石头，自然也消失了。你是第七个。”

“第七个……”云无意重复。

“对，七是个有趣的数字。”鬼舌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毡布上的东西，一件件揣回怀里，“天道有七星，一周有七日，人有七情，寂墟……传说有七层。第七枚石头，第七个人，也许会有不同的结果。”

他站起身，灰袍下空空荡荡，仿佛没有躯体。无面的脸庞转向云无意，明明没有五官，云无意却清晰地“感觉”到他在“凝视”自己。

“免费附赠一个消息：三天内，会有人找你，名义上是‘接引’，实则是‘审视’。小心那个叫‘昙曜’的守密人，他给你的任何东西，在接受前，都用这石头碰一下。如果石头变冷，无害；如果更烫……呵呵，你自己琢磨。”

说完，他转身，融入身后拥挤、畸形、光怪陆离的人流，几个呼吸间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云无意站在原地，掌心躺着那枚黑色卵石。它此刻已恢复常温，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黑石。但指尖残留的冰冷灼痛，还有与逆天真种同频的搏动错觉，都在提醒他——这东西，是活的，或者说，与某种“活”的东西相连。

他握紧石头，抬起头。

骨市的喧嚣依旧，叫卖声、争吵声、哭泣声混杂着各种非人的嘶鸣，在倒悬的钟乳石与骸骨搭成的巢穴间回荡。逆流的地下河在不远处奔腾，水汽弥漫，将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雾。

在这个没有良心、什么都可以交易的地方，他免费得到了一枚石头，和一个关于“七”的预言。

还有，对那个尚未谋面的“昙曜”，第一道警惕。

云无意将寂墟石贴身收好，转身，踏上返回的骨阶。

身后，那个由三具人骨搭成的拱门下，空无一物。只有肮脏的毡布还残留在地上，很快被一只生着六趾的畸形脚爪踩过，拖入阴影。

在云无意看不见的角落，鬼舌——或者说，那件灰袍——静静“站”在一根巨大的兽肋后，无面的脸庞“望”着云无意离去的方向。

灰袍下，传出一声极轻的、混合了男女老幼无数声线的叹息：

“第七个了……烛，你的选择，是对是错？”

叹息散入骨市的嘈杂，无人听见。

只有那枚贴在云无意胸口的黑色卵石，在他踏上光桥，远离骨市的某个瞬间，极其微弱地，有烫了一下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