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整座宫殿活了(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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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天敌打断了他。
那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了云无意的胸口。
整座大殿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那些镶嵌在墙体中的灵智结晶同时失去光芒,穹顶的星图纹路停止流转,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天敌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炎以为他要出手杀人,暗红血气已经覆盖了全身,随时准备拼死一战。
久到素叶指尖的翠绿光丝,已经编织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防御网,建木本源在她体内剧烈波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致命的威胁。
他转身走回案几后面,缓缓坐下,重新拿起那份卷宗。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他的脊背依然挺直,却给人一种随时会被压垮的错觉。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一个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存在,此刻却像是一座即将坍塌的高塔。
“你比洪云聪明。”他终于开口,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低沉磁性的平静,却多了一丝疲惫,“洪云用了三百年才想明白这件事,你只用了三天。”
他翻开卷宗,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那些文字像是活的,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光,字里行间流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力量。
“三百年前,洪云第一次来到天机阁。”天敌轻声道,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时候的他,和你现在一模一样。意气风发,满腔热血,坚信自己能改变世界。”
“他质问我为什么要收割灵智,质问我为什么要维持这个吃人的系统。他甚至拔剑指着我,说要替天行道,要把天机阁连根拔起。”
天敌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瞳看向云无意,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理解。
“然后我带他去了天地核心。”
“让他亲眼看看,那个是什么样子。让他感受一下,当整个世界的被某个无法理解的存在寄生时,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云无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浩然气在体内奔腾的震动。
他想象着那个场景——洪云站在天地核心旁,看着那个连光都能吞噬的黑暗,感受着那种无穷无尽的贪婪注视。
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像是站在深渊边缘,看着深渊也在凝视你。又像是站在星空下,突然发现那些星辰都是一双双眼睛,正贪婪地盯着你,恨不得把你连皮带骨一起吞下去。
“他回来之后,在我这里坐了三天三夜。”天敌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就那么坐着。”
“第四天,他抬起头,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砍掉一条手臂能救下一万个人,你愿不愿意?”
“我说愿意。”
“他又问,如果砍掉两条手臂能救下十万人呢?我说愿意。”
“他继续问,如果砍掉四肢能救下百万人呢?我说愿意。”
“最后他问,如果献出你的一切,包括灵魂,包括尊严,包括所有人对你的理解和认可,能让这个世界多存续一天,你愿不愿意?”
天敌合上卷宗,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我说愿意。”他看着云无意,“然后他也说,愿意。”
“从那天起,洪云成了天机阁的一员。他亲手执行了无数次收割,亲手送走了无数条性命。他从一个要替天行道的侠客,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头。”
“但他从未后悔。因为他知道,每一次收割,都能让天地多平静一段时间。每一条被献祭的生命,都能换来更多生命的延续。”
“这就是他的选择。”天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也是我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既然你知道那是私欲,是无底洞,你为什么还要助纣为虐?”云无意逼近一步,浩然气终于开始外溢。
金色的光芒从他周身扩散开来,温暖而柔和,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坚定,将周围的黑暗一点点驱散。
那光芒碰触到地面的灵智结晶时,那些结晶剧烈颤抖起来,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干涸已久的土地遇到了甘霖。
“因为——”天敌翻了一页卷宗,头也不抬,仿佛在躲避云无意的目光,“就算知道病人是装的,是贪得无厌的骗子,医生也不能见死不救。”
他的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滑过,那些发光的文字随着他的触碰而变换,像是流动的星河。
“哪怕明知道救不活,哪怕明知道会被拖下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面前。”他补充道,语气淡然,却字字泣血,“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