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荒村里授法云无意(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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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方,视野极其开阔,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对面是层层叠叠的远山,云雾在山谷间翻涌,像一条流淌的银色河流。
初升的太阳恰好从对面山脊后探出头来,将万道金光泼洒在云海之上,整片天地都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
易喜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站定,巨石边缘距离深渊不过三尺,狂风将她灰白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这里吧。”她背对着云无意,声音几乎要被风声撕碎,“心念这东西,太静的地方反而练不出味道。”
“站在这里,你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朗朗青天,风在耳边,云在眼前,生与死、高与低、动荡与安稳,所有矛盾的东西都挤在一块儿——这种地方,最适合感知心念。”
云无意在她身侧站定,往下看了一眼。
深渊深不见底,只有云雾缭绕,但奇怪的是,他心中并没有生出多少惧意。也许是姬浩教的那门“承天养气诀”刚刚入门,体内灵力自成循环,稳如磐石。
“你刚才看见我用指尖画线,袖口微动,觉得那就是心念?”
易喜转过头来,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映着天光云影,“那不过是皮毛。心念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你看这风——”
她伸出手,虚虚一抓。
明明只是随意的一个动作,但云无意却清晰地感觉到,崖边呼啸的狂风突然凝滞了一瞬。
不是停止,而是被“驯服”了。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气流,在易喜手掌笼罩的范围内,变成了无数条肉眼可见的、纤细的银色丝线。
它们在空中缓慢地游动,彼此缠绕,又泾渭分明,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易喜的指尖下舞蹈。
“风有心念,故能流转不息。云有心念,故能聚散成形。山有心念,故能亘古长存。万物皆有念,唯人心之念最为灵妙。”
易喜的声音低沉下去,像在吟诵某种古老的咒语,“你所想的,你所惧的,你所盼的,都是念。念头起,则念力生。”
她收回手,那些银色丝线般的风重新汇入狂澜,呼啸着冲向深渊。
“现在,闭上眼睛。”易喜说,“别看,别听,别想。先找到你自己的‘念’。”
云无意依言闭上眼。起初,耳边只有风声,鼻尖能闻到崖边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但当他按照易喜说的,尝试着“放空”自己,不再去控制呼吸,不再去调动灵力,只是纯粹地“存在”于此时,一些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他先是感觉到自己的思绪,像水一样漫开来。那些他刻意压在心底的念头,对素叶身体的担忧,对沈炎心态的探究,对前路的迷茫——
像水底的卵石,一块块浮现出来。接着,更深层的东西也涌了上来。
是年幼时在宗门内,看着师兄师姐们御剑飞行时的羡慕;是第一次感受到天地灵气时的战栗;是无数次在深夜里,独自推演功法时的孤寂与执着……
这些念头并不杂乱,它们像溪流汇入江河,最终都沉入意识的最深处。在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点”。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感觉,一种纯粹的“意愿”——我要活下去,我要变强,我要……守护。
“感受到了吗?”易喜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个最深处,最固执,最无法被抹去的‘想要’。那就是你心念的源头。”
云无意没有回答,他已经沉浸其中。
他能感觉到,那个“点”在微微发烫,随着他的呼吸而明灭。当他集中精神去“看”它时,它便明亮一分;当他想要去“抓”它时,它又隐没一分。
“不要试图控制它,不要想着驱使它。”易喜继续引导。
“心念如流水,如风气。你越是用力,它便越散。你只需要……感知它,理解它,然后,像春风化雨一样,让它自然流露。”
云无意尝试着放松所有的心神。他不再去“寻找”那个点,而是让自己成为那个点存在的背景。渐渐地,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感觉”到了周围空间的存在。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灵识探,而是一种更加直接的、仿佛身体延伸出去的感知。
他“感觉”到脚下巨石的坚硬与古老,它在地底沉睡了千万年的厚重“念”;“感觉”到对面远山的巍峨,那是一种沉默而坚韧的“存在之念”。
甚至“感觉”到头顶天空的辽阔,那是一种包容万物、又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高远之念”。
而更多的,是这断崖之上,无所不在的“风之念”。那是自由的、狂放的、无拘无束的念。
它们呼啸而过,带来远方的气息,又卷走近处的尘埃。每一缕风,都带着一个短暂却强烈的“念头”——我要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