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一个不忍侵犯占有的世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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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无意睁开眼,他站在一片草原上。
天是蓝的。蓝得纯粹,蓝得没有一丝云彩,蓝得像一块被洗过无数遍的布。
草是绿的。绿得鲜嫩,绿得柔软,绿得像刚从梦里长出来的。
风从远方来,带着土腥气。土腥气里混着青草的味道,混着远处山脉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活着的世界的味道。
一切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到让云无意觉得不对劲。
他站在原地,慢慢转了一圈。视线扫过草原、天空、远处的山脉。然后,他看到了远处的村庄。
村庄很小,大概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屋是土坯垒的,屋顶盖着茅草。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井。井边有石槽,石槽边上有木桶。
炊烟。不对。没有炊烟。
云无意眯起眼睛,他看得很清楚,那些烟囱,是冷的。冷得像从来没有烧过火。
他迈开步子,朝村庄走去。
脚踩在草地上,草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安静得过分的草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了大概半刻钟,走到村口。
村口,一个干瘦的老人坐在门槛上,面朝荒野,眼睛睁着,不动。
老人的皮肤是那种被太阳晒了几十年的古铜色,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衣服上打着好几个补丁。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泥。
一个典型的农人。
但他不动。
云无意走近,站在老人面前。老人眼珠都不转一下。
“你在做什么?”云无意问。
“坐着。”老人说。
声音平静得像一口枯井,没有波澜,没有起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等。”
“等?”云无意皱眉。
“等吃的。”老人说。
云无意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老人身边——没有碗,没有筐,没有任何可以装食物的容器。他又看了看老人身后的屋子——门是开着的,屋里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等吃的?”云无意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疑惑。“食物会自己送上门?”
“等得来。”老人机械地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波动。“有草会死、虫子会死、兔子会死……我也会死。”
云无意的心,沉了一下。
他盯着老人,仔细地盯着。老人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神是空的。空得像一个没有装过任何东西的容器。
“你只等死了的东西填饱肚子?”云无意问,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能劳动、种植、打猎吗?”
老人的身体,突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颤抖的幅度很小,但云无意看得很清楚。
然后,老人的声量略微提高了一点,显得有些激动,虽然那“激动”,也只是从“完全平静”变成了“稍微有点起伏”。
“不能。”老人说。
“万物都是生命,不能剥夺。土地上有虫,有草籽,吃了它们,它们就死。我不能伤害它们。”
云无意的心,又沉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你会饿死。”
“那就饿死。”老人说。“饿死,比害命干净。”
“干净”这两个字,老人说得格外用力。用力到声音都有点颤抖。
云无意盯着他,盯了很久。“这是你自己的念头?”他问。
“是。”老人说。“从昨夜起,我收获的一些东西,吃没了。只能等。挺好的,清净。”
“清净”。又是这两个字。
云无意转身,朝村子里走去。他走得很快,脚步声在安静的村道上回响。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听到任何其他的声音,没有鸡叫,没有狗吠,没有孩子的笑声,没有大人的说话声。
整个村庄,安静得像一座坟。
他走到井边。
井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坐在石槽旁边,妇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她的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地扎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她怀里的孩子更小,看起来不到一岁,孩子不哭,孩子闭着眼睛,嘴唇干裂得都翻起了皮。
“喂他。”云无意说。“孩子应该是饿了,又缺水。”他的声音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奶水里,有千军万马。”妇人说。她的声音和刚才那个老人一样,平静得可怕。“我喝的水,是河里的。河里的水是鱼的家。我喝了,鱼就没家。我不能喝。”
云无意不由猛地握紧了拳头,。“孩子要死了。”他一字一顿地说。
“死,是正常的。”妇人低头看孩子,眼神里没有任何悲伤,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他来这个世界,就是来补偿世界的,干净。”
云无意转身就走。他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他穿过村道,穿过荒废冷寂街市,穿过那些本该长满庄稼,但现在荒芜的田园。
山野里,有野谷子,有野果子。
谷子黄了,沉甸甸地垂着穗子。果子红了,挂在枝头,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熟了。
全都熟了。但是没有人来收。因为收,要割。要割,就是杀。就是伤害。就是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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