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墨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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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苏吾终于站在了招摇山的山脚下。
熟悉的山路。
熟悉的草木气息。
跟他上次离开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两样。
但苏吾的心境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上次离开的时候。
他还只是个懵懵懂懂的穿越者。
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
怎么修复更多的灵序。
怎么把山海图志的进度提上去。
现在呢。
他知道了灵序崩塌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知道了幕后有混沌神族在搞事。
知道了这一切背后藏着一个惊天大阴谋。
而祝明。
这个他一直颇为敬重的南山山神。
很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
却一直瞒着他。
天道自有安排。
苏吾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祝明说的那句话。
当时觉得挺有道理的。
现在再想。
简直就是在放屁。
合着你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你不告诉我也就算了。
还跟我扯什么天道自有安排。
合着天道安排的就是让人家偷偷摸摸把灵序都切了？
苏吾越想越气。
脚步也快了几分。
六尾从他怀里探出头来。
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不对。
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发出一声软糯的叫声。
没事。
苏吾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语气缓和了些。
就是去问个清楚。
话是这么说。
但他心里其实挺没底的。
祝明毕竟是山神。
堂堂正神。
实力深不可测。
自己现在不过是个通理境中期的小修士。
搁人家面前。
估计连塞牙缝都不够。
真要是把对方惹毛了。
随手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拍死。
怕啥。
苏吾给自己打气。
我又不是来找茬的。
我是来问问题的。
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再说了。
我还有山海图志呢。
真要是动起手来。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话虽这么说。
他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那里藏着祝明给他的玉佩。
还有山海图志。
句芒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带着一丝戏谑。
哟。
刚才是谁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怎么现在又怂了？
谁怂了。
苏吾嘴硬。
我这叫战略上藐视敌人。
战术上重视敌人。
懂不懂。
句芒不屑。
怂就怂呗。
还整这些词儿。
我跟你说啊。
祝明这家伙。
虽然藏得深。
但应该不是坏人。
不然当初也不会帮你了。
你上去之后好好问。
别上来就兴师问罪的。
大家把话摊开了说。
比什么都强。
苏吾愣了一下。
没想到句芒会帮祝明说话。
你跟他很熟？
他问。
还行吧。
句芒说。
当年大荒之战的时候。
打过几次交道。
这家伙。
说好听点叫沉稳。
说难听点就是闷葫芦。
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但人品还是没问题的。
当年也是条汉子。
跟混沌神族死磕过。
苏吾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至少祝明不是反派。
那他为什么瞒着我？
苏吾不解。
告诉我真相对他又没什么坏处。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不好吗？
谁知道呢。
句芒说。
可能是觉得你太弱了。
告诉你也没用。
反而给你增添心理负担。
也可能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上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苏吾点点头。
加快了脚步。
山路蜿蜒。
越往上走。
灵气越浓郁。
跟山下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吾一边走一边开启视灵能力。
观察着招摇山的灵序情况。
这不看不要紧。
一看更生气了。
招摇山的灵序链完好无损。
密密麻麻。
整整齐齐。
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跟山下那些被切割得破破烂烂的灵序链比起来。
简直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好家伙。
苏吾忍不住吐槽。
合着你们南山的灵序都好好的。
外面天塌下来都跟你们没关系是吧。
这守山守得也太自私了吧。
也不能这么说。
句芒倒是挺理解。
山神的职责就是守护自己的山。
别的地方的事。
本来就不归他们管。
再说了。
祝明就算想管。
也未必管得了。
对方可是混沌神族。
他一个山神能怎么办。
能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
话不能这么说。
苏吾摇摇头。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整个山海界的灵序都崩了。
他这招摇山还能独善其身？
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与其坐以待毙。
不如主动出击啊。
句芒沉默了一会儿。
叹了口气。
你说的道理。
他未必不懂。
句芒说。
但有些事情。
不是光有勇气就有用的。
实力差距摆在那儿。
上去也是送人头。
还不如猥琐发育。
积蓄力量。
等待时机。
等待时机？
苏吾冷笑。
等什么时机。
等灵序全崩了。
等混沌神族打过来了。
再出手？
那时候还有什么用。
黄花菜都凉了。
句芒没再说话。
似乎是默认了苏吾的话。
苏吾越走越快。
没过多久。
就来到了山神殿前。
还是那棵巨大的古树。
树冠遮天蔽日。
枝干虬劲。
像一条条巨龙盘踞在空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苏吾的心情却完全不同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情绪。
对着古树拱了拱手。
晚辈苏吾。
求见山神祝明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
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神殿。
下一秒。
古树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树干上缓缓浮现。
鸟首龙身。
羽毛是青黑色的。
鳞片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双目如同两轮太阳。
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正是南山山神祝明。
他盘踞在粗壮的树根之上。
低头看着苏吾。
声音低沉如闷雷。
你又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
听不出喜怒。
苏吾抬起头。
直视着祝明的眼睛。
没有丝毫退缩。
我又来了。
他说。
而且这次。
我是来要答案的。
祝明沉默了几秒。
巨大的龙眼微微眯起。
什么答案。
灵序崩塌的真相。
苏吾一字一句地说。
你骗了我。
灵序断裂不是自然崩塌。
是有人在切割。
这件事。
你早就知道了。
对不对。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树叶。
发出沙沙的声响。
祝明就那么看着苏吾。
巨大的龙眼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一只不自量力的蚂蚁。
苏吾也毫不示弱地回看着他。
手心其实已经冒出了冷汗。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没有丝毫闪躲。
他修了一千一百八十七天的书。
在国图的善本库里。
见过多少珍贵的古籍。
修过多少失传的典籍。
别人都说这些东西你理解不了。
你不配碰。
但他偏要碰。
偏要理解。
偏要把那些支离破碎的古籍。
一本一本地修复好。
他最讨厌的。
就是别人跟他说。
你理解不了。
就这样对视了很久。
久到苏吾都快撑不住了。
祝明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是。
我知道。
苏吾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但亲耳听到祝明承认。
他还是忍不住一阵火大。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你跟我说什么天道自有安排。
合着你早就知道是有人在搞鬼。
却眼睁睁看着灵序被切割。
看着生灵涂炭。
你就是这么当山神的？
祝明没有生气。
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吾。
眼神复杂。
告诉你又如何。
他缓缓说道。
那是超出你理解的存在。
你知道了。
也改变不了什么。
反而只会徒增烦恼。
甚至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超出我的理解？
苏吾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冷。
我修了一千多天的书。
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
什么难修的古籍没碰过。
别人都说我修不了。
说我理解不了。
但最后呢。
我不还是一本一本地都修好了。
我最讨厌的。
就是别人一上来就跟我说。
你理解不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
抬头直视祝明。
我能不能理解。
那是我的事。
但你告不告诉我。
那是你的事。
我现在就站在这里。
你大可以把真相说出来。
看看我到底能不能理解。
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改变什么。
祝明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这个在他眼中跟蝼蚁没什么区别的凡人。
眼中没有愤怒。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的东西。
执念。
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就像当年大荒之战的时候。
那些明知必死。
却还是义无反顾冲上去的先贤们。
眼中也是这种眼神。
祝明沉默了。
久久没有说话。
风还在吹。
树叶沙沙作响。
夕阳的余晖洒在祝明身上。
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却也让他的影子显得格外落寞。
过了不知道多久。
祝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音里。
带着无尽的沧桑和疲惫。
你说得对。
他低声说。
有些事。
总不能一直瞒着。
也不能一直躲着。
他抬起头。
望向远方的天空。
眼神深邃。
像是穿越了无尽的时空。
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有一种力量。
他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比堕落山神更强大。
更古老。
也更可怕。
它来自大荒深处。
来自那个被诸神封印的地方。
它在切割灵序链。
加速崩塌。
它的目的。
是让整个世界。
重新回归混沌。
苏吾的心揪了起来。
虽然已经从句芒那里听过类似的说法。
但从祝明嘴里说出来。
分量完全不一样。
它是谁。
苏吾沉声问道。
祝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
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它叫。
墨烛。
墨烛。
苏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听到这两个字。
他就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墨烛……
他喃喃道。
这是什么东西。
也是混沌神族吗？
是。
也不是。
祝明说。
它是混沌神族的余孽。
却又比普通的混沌神族更可怕。
当年大荒之战。
诸神联手。
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才把它封印在大荒深处。
没想到。
这么多年过去了。
它居然又出来搞事了。
苏吾握紧了拳头。
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它想干什么。
他问。
真的想让世界回归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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