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代笔?污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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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过后第三日,京城的嘴已经长成了两层。
明面上一层,是夸。
“沈家公子一诗压满园。”
“两首,还是两首!”
“先前都看走眼了,那哪是什么败家子,分明是藏得深。”
暗地里另一层,是酸里带毒的疑。
“藏得深?我看是藏了个捉刀先生。”
“一个从前连打油诗都写得像狗啃的人,转眼能写出那样的句子,你信?”
“沈家什么门第,花钱买两首诗,难吗?”
“听说春宴前几日,他就四处乱跑,说不准早把诗备下了。”
“还有人说,连第二首也未必是真即兴,谁知道出题的人是不是早串好了。”
这些话像长了腿,从茶楼、酒肆、书肆一路窜进巷口,再从巷口钻进清谈雅集,越传越整齐,整齐得像有人先写好了词本,只等满城张口。
沈砚坐在院里,听常福学完第七个版本,终于抬手打断。
“等等。”
常福正说到兴头上,愤愤道:“少爷,您是不知道,最缺德的还不是说您请人代笔,是拿您以前那些歪诗比。说什么‘若真有这本事,怎会从前写得跟用脚蘸墨似的’,气得奴才都想当场跟他们拼命。”
“拼什么命。”沈砚慢悠悠喝了口茶,“你要真为这个跟人打起来,明天城里就会传成‘沈家主仆恼羞成怒,当街护假诗’。人家正等你送把柄呢。”
常福气得腮帮子都鼓了:“那就任他们胡说?”
“当然不。”沈砚把茶盏放下,眼底却没什么火气,“让他们继续说。你去给我记。”
“记?”
“对,哪个茶楼怎么说,哪家书肆爱传哪一版,谁嘴里总爱带‘御史门生也觉得不对劲’这种话,谁又张口闭口‘兰台那边都说了’。越离谱的越要记。”
常福愣了愣:“少爷,离谱的不是越不可信吗?”
“正因为不可信,才有意思。”沈砚笑了一下,“自然长出来的流言,各有各的胡扯。可若十个人里有六个都在说同样的鬼话,那就不是鬼话,是有人在喂。”
常福这才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奴才这就去。”
“还有。”沈砚补了一句,“重点盯两类人。一类是那些自命清高、最爱说‘我本不愿议人长短’然后议得最欢的;一类是张口就搬御史台、闭口就扯清谈雅集的。”
“明白!”
常福风风火火跑了。
沈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代笔论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快,说明有人急。
急着在春宴那点真惊艳彻底落成诗名之前,先把“可疑”两个字钉死。你若真成了才子,他们就得重新评估你;可你若只是个买诗装样的败家子,那一切便还是原样,甚至更可笑。
而且这路数很阴。
不正面压你的诗,不硬说不好,只反复强调一句“前后差太大,不可信”。这话最省力,也最容易让人心里发毛。
毕竟原主之前那些歪诗,确实烂得很有历史价值。
到了傍晚,常福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袖子都差点被人挤掉一只。
“少爷,打听明白不少。”
他一屁股坐下,抓起茶壶就灌了一口,“外头现在最常见的有四五种说法。一个说您提前请了江南来的寒门士子捉刀;一个说是沈家花重金买了旧稿;还有个更缺德,说春宴第二首的题目就是早对好的,故意演给别人看。”
“嗯。”
“最怪的是,这几种说法来来回回都能听见,而且有几家茶楼说辞几乎一样,连‘沈家勋贵门第,买诗不难’这句话都像一个人嘴里吐出来的。”
沈砚点了点头:“继续。”
“还有,奴才留意了下,最爱传这些的,有两拨人。”常福压低声音,“一拨是前些日子老在兰台小集出入的那些酸书生;另一拨嘴上总说‘御史门下都在议论此事’,像是恨不得把御史台三个字贴脑门上。真问他是哪位御史,他又开始打哈哈。”
“果然。”沈砚笑了。
清谈雅集那帮人不想让他轻松上岸,御史门生那头则更像借他这点风波,继续往沈家门楣上泼浑水。
名声一旦从“荒唐”变成“诈伪”,那便不只是笑谈,而是能递到更上头去的刀子。
“少爷,咱们怎么办?”常福问。
“先出去走走。”
“啊?现在?”
“对。”沈砚起身理了理衣摆,“人家都说我请人代笔了,我总得去听听,看看他们准备让我请几个笔。”
两人一路去了文街。
这里最适合流言发酵。读书人嘴上最嫌市井长舌,真议起别人的闲事来,却比茶摊大娘还讲究层次。
刚到墨竹斋门前,沈砚便听见里头有人说得正热闹。
“春宴第一首或许还说得过去,第二首命题又如何?真若有心,提前套出个大概也不是难事。”
“不错。何况此人从前声名狼藉,若无高人代笔,怎会突然脱胎换骨?”
“我听说沈家最会遮丑,如今少爷丢脸太久,花些银子买个诗名回来,也未可知。”
“哼,诗可以买,骨子里的粗鄙却买不掉。”
常福气得牙痒:“少爷,就是这帮……”
沈砚抬手,示意他别吭声,自己掀帘进门。
书肆里顿时静了一下。
方才说话的三名士子都在,一人捧书,一人执扇,一人装模作样翻着诗话,见沈砚进来,神色都僵了一瞬。
可僵过之后,其中一个反倒挺直了背,像觉得自己占着理,冷笑道:“沈公子也来买书?”
“买不买另说。”沈砚扫了眼几人,“我先进来看看,代笔的长什么样。”
旁边有人没憋住,低低笑了一声。
那士子脸色微沉:“沈公子何必逞口舌之快?外头有疑议,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前后反差太大,总要叫人信服。”
“有道理。”沈砚点头,“那依你之见,怎么才算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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