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京城局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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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修被他一敬,得意心更重,压着声道:“听说陛下私下最看重的,便是她那股不急不躁的劲儿。大公主太锋,五皇子太守名,三皇子太会藏。唯独四公主,像是最知道什么该等、什么能忍。”
“所以外头看她最不被看好,宫里头却未必。”
沈砚指尖轻轻一顿。
皇帝看好四公主。
大公主势大。
三皇子善藏。
五皇子得清流。
这局,果然比街面上传的更复杂。
他面上却还是那副半醉半醒的样子,笑道:“行啊,你们几个,知道得还真不少。看来平时没少替人传话。”
几人都笑,笑里却多少带着点警惕。
沈砚立刻又把酒一仰,故作不在意地摆手:“别紧张。我就随口一说。只是现在回头看,春宴请帖也好,兰台小集那点人也好,怕都不只是冲我来的。”
“自然不是只冲你。”郑元礼看了他一眼,“你若只是寻常败家子,谁费这么大劲?说到底,还是看沈家会往哪边站。”
“我爹不站。”沈砚笑道。
杜明修喝得面色微红,闻言嗤了一声:“现在不站,不代表以后不站。谁都知道,西南兵权摆在那儿,就是块肥肉。你又是沈家最现成的缺口,不拿你试,拿谁试?”
这话一落,桌上几人都安静了一瞬。
杜明修自己也察觉说快了,刚想往回收,沈砚已经先笑出了声。
“说得好像我这场春宴,是你们专门给我推荐的一样。”
杜明修被酒顶着,脑子慢了半拍,竟真顺口接了下去:“那可不就是……若不是上头有人想看看沈家这废子到底能烂到什么地步——”
话到这里,他猛地卡住。
整个人都清醒了半截。
雅间里静得连酒液晃动的声音都听得见。
许承安脸色微变,赶紧干笑:“明修喝多了,胡说八道。”
魏三也忙点头:“对,对,他这人一喝多就乱放屁。”
沈砚却没有立刻追问,只把酒盏放回桌上,笑意仍在,眼底却已经沉了下去。
上头有人。
想看沈家这废子到底能烂到什么地步。
也就是说,春宴的“推荐内情”,根本不是几名损友一时兴起把他往火坑里推,而是他们背后另有贵人授意,或者至少,有人默许他们这么干。
请帖不是偶然。
春宴不是偶然。
他从一开始,就是被摆上台去试沈家的。
就在这时,雅间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常福门都没敲,直接推门冲了进来,脸色又白又亮,活像见了鬼又捡了钱。
“少爷!出事了!”
几名旧友同时皱眉。
沈砚却只看了他一眼:“说。”
常福咽了口唾沫:“千金楼那边……来人了。”
杜明修几人神色一变。
沈砚慢慢坐直了些:“来催债?”
“不是!”常福声音都发颤,“他们把那几张欠据都送回来了,说……说从今日起,少爷在千金楼的账,一笔勾销!”
雅间里瞬间死寂。
魏三第一个没忍住:“什么?!”
许承安也瞪圆了眼:“那可是一百多两!”
郑元礼眼神闪烁,脸色极复杂。
杜明修酒意彻底醒了,盯着常福:“他们真这么说?”
“真、真这么说!”常福点头如捣蒜,“还说是楼里东家发了话,先前多有得罪,往后和沈公子两清。”
若换旁人,此时只怕已经喜上眉梢。
天价赌债凭空消失,简直像老天爷终于想起给败家子补个救命红包。
可沈砚脸上的笑,反而慢慢淡了。
他不喜,反惊。
千金楼那种地方,什么时候做过赔本买卖?
欠据能勾销,绝不是他们忽然良心发现。
只能说明,有人替他收尾了。
而且这人出手的分量,足够让千金楼连问都不敢多问,乖乖把账抹平。
这不是施恩。
这是落子。
无缘无故替你还债的人,从来不是来救你,是要你知道——你已经在局里了。
沈砚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前几次那道不肯露面的目光、惊马后的药瓶、春宴帘后的白衣角、杜明修口中的“上头有人”,还有此刻这笔被莫名勾销的赌债,终于在他脑子里撞到了一处。
他这颗原本人人都嫌弃的废子,已经被人从泥里拎了起来。
不是因为慈悲。
是因为它忽然有用了。
沈砚缓缓抬眼,看向桌上几位神色各异的旧友,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不深,却让人莫名发凉。
“诸位。”
“看来我这点烂命,还真比我自己想的值钱。”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了那笑里的另一层意思。
沈砚已经不再只是那个被人推着出丑的败家子了。
他开始问,谁在推。
也开始知道,谁在捡。
更重要的是——
有人替他把赌债都抹了,便说明他在皇帝也好,在公主也罢,在某位真正握棋的人眼里,已经不再是一枚可以随手弃掉的废棋。
他活过来了。
而棋盘,从这一刻起,也不再只是街面上的诗名和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