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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流民营的下马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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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刚出城门,尘土味便扑面而来,混着一股发酸发馊的气息,像是烂草根、污水和人身上久未洗净的汗味一起在太阳底下蒸了几天。越往安置点去,这味道便越重。道路两旁开始出现零零散散蹲着的人影,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裹着破席,有的只是木着脸坐在地上,眼神空得像被风吹干了。

萧清棠骑在马上,眉头一路没松开过。

“这还只是外围。”她低声道,“里头只会更乱。”

“臣现在希望它只是乱。”沈砚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放下,“最怕的是乱里有秩序。”

萧清棠偏头看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若只是灾民饿急了,闹起来还能收。”沈砚道,“若是有人故意让他们闹,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说话间,前头已能看见临时搭起来的流民营。

说是营,其实更像一片被人随手圈起来的烂泥地。

外围用歪歪扭扭的木栅围了一圈,几处口子都没扎紧,里头挤满了临时窝棚,破布、草席、烂木板东拼西凑,风一吹,像随时会整个塌掉。营门口摆着两口大锅,锅底火倒是烧着,锅里却是白花花一片稀汤,远远看去连米影都难见几粒。

而锅前,已经快炸了。

“这也叫粥?”

“老子昨天喝的都比这个稠!”

“孩子饿了一整天了,你就给这一口水?”

“朝廷不是说赈灾吗!赈到哪儿去了!”

哭声、骂声、叫嚷声搅成一团。几个差役手里提着棍子,嘴上骂骂咧咧,脚下却虚得很,只敢冲最前头几个老弱妇孺吼。锅边负责施粥的小吏拿着木勺,舀一下,抖三下,一碗粥倒出来,稀得真像能照见人影。

更扎眼的是人群里有几个膀大腰圆、衣裳虽旧却明显不像灾民的汉子,正故意扯着嗓子起哄。

“喝个屁!这分明是要饿死咱们!”

“反正都是死,不如砸锅抢粮!”

“冲进去!仓里肯定藏了干货!”

这几句话一出,原本就躁动的人群立刻更乱了。几个饿红了眼的青壮已经开始往前挤,木栅口摇摇欲坠,差役们脸都白了。

萧清棠眼神一寒:“有人挑事。”

“看见了。”沈砚已经下了车,目光一扫,神色反倒更平,“而且不止一个。”

就在这时,营里一个肥头大耳、穿着皂色半旧官袍的主事,终于带着两个随从小跑出来。

他显然已经听见了外头动静,可看见沈砚和萧清棠时,脸上先闪过的不是惶恐,而是下意识的敷衍与不耐。

“哎呀,沈大人来了,二殿下也来了。”

他拱手拱得极潦草,额头虽有汗,语气却仍带着官场上那种油滑的腔调,“这里不过是些灾民饿急了闹腾几句,小场面,小场面。下官已经在处置,二位不必忧心。”

沈砚没接他的话,只看向那两口锅。

锅里的粥仍在翻,稀得连热气都显得心虚。

再看锅边几个捧着破碗的孩子,一个个眼窝凹陷,盯着锅的眼神像狼崽子。

“这就是你们施的赈粥?”沈砚问。

那主事眼皮一跳,立刻陪笑:“灾民太多,粮有限,先让大家都喝上一口,稳住人心,后头慢慢——”

“慢慢饿死?”沈砚淡淡道。

主事脸上一僵,随即又往回圆:“大人言重了,下官等也是按上头章程办事。眼下粮道还未完全调顺,难免有些捉襟见肘。再说这些灾民里刁民甚多,不给点颜色看,他们便得寸进尺,动辄起哄……”

他说着说着,居然还抬手指向人群,像是自己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二位也看见了,若不是下官带人维持,这地方早就乱了。”

萧清棠听得手都按到剑柄上了。

沈砚却仍没动怒,只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眼地上。锅边泥地里,散着几粒发黄的碎米,旁边却有半只被踩扁的白面馒头渣。

他又抬眼看向那主事肚子上绷得发紧的腰带,和旁边两个小吏红润得过分的脸色,忽然笑了一下。

“章程办事?”

那主事忙道:“正是,正是。”

“很好。”

沈砚点了点头,随后什么废话都没再说,只冷着脸往后退了半步。

他这一退,正好退到萧清棠身侧。

风从营门口卷过来,裹着饥饿、污浊和一触即发的躁气。

那主事还在擦汗,显然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嘴里甚至还想继续打官腔:“沈大人,您初来乍到,不知流民最难管。下官这些日子也是——”

沈砚侧过头,只说了一个字。

“杀。”

声音不高。

却冷得像冰锥。

萧清棠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她本就一直压着火,听见这个字,长剑瞬间出鞘。

“铮——”

剑光如雪,快得旁人眼睛都来不及眨。

那主事脸上的赔笑还没散,嘴里那句“也是尽心尽力”甚至只说到一半,便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脖颈猛地一凉。

下一瞬。

血线迸开。

他的脑袋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像只被剪断线的肉袋,扑通一声栽进泥里。

血一下溅到了锅边,连那稀得见底的粥面上都落了几滴红。

全场死寂。

不管是闹事的、施粥的、差役、还是后头那些已经快红了眼的流民,全都像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咙。

刚才还在扯嗓子煽动的那几个地痞,脸色唰地白了,张着嘴,连第二句都没敢再喊。

那两个跟着主事的小吏更是当场腿软,扑通跪倒,裤裆底下都隐隐洇出一片深色。

萧清棠甩了甩剑上血珠,神色冷得骇人。

“贪墨赈粮,激民生乱,罪当立斩。”

她这一句落下,声音不大,却比刚才那一剑还更叫人发寒。

差役们先是傻住,随即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流民群里那股原本已经顶到喉咙口的躁动,像是被这一剑硬生生劈断了。

沈砚这才抬脚,踩过刚刚溅开的血,径直走上旁边临时搭起的高台。

高台不高,不过是一张旧木桌外加两层木箱垫起来,可他这一站上去,四下所有目光便都不由自主地被拽了过去。

萧清棠提剑立在台下,剑尖上还挂着一点未干的血。

这就是最好的话。

沈砚站稳之后,先看了看

饿,脏,乱,眼神里全是走投无路后的空与狠。

他没有像朝堂上那样讲道理,也没有先摆官威,更没说什么“朝廷念你们不易”。

因为对眼前这些人来说,那些话都太远。

他们现在只认两样东西。

一是锅里有没有吃的。

二是刀会不会真落到自己头上。

沈砚开口,声音直接得像石头砸地。

“都给我听清了。”

“从现在起,这里不再按刚才那套狗屁规矩来。”

“朝廷不是来养闲汉,也不是来养闹事的。”

“有力气的男人,明日起编队,修沟渠、挖水路、整道路,干一天活,换一天干饭。”

“女人和半大孩子,不去扛土的,去挑石、拣草、搬轻活,做多少,换多少稠粥。”

“老弱病残,单独造册,不许挤在青壮堆里冒领,但也不会让你们饿死。”

“谁有力气不干活,只想着白抢白领——”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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