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朝堂的回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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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沈砚骂得太难听。
可难听归难听,偏偏……有道理。
昨夜那场国宴,谁都看见了。
北蛮文斗输了,便武斗撒泼,若连最后这一点场子都撑不住,那大宁今后还拿什么在边关立威?
一名礼部老臣咬着牙道:“北蛮畏礼,天朝重德。我大宁自有教化之道,岂能动辄以武相向?”
“错了。”
沈砚目光一转,盯着他,声音骤然一沉。
“蛮夷畏威,不畏德。”
“你跟讲规矩的人讲规矩,那叫礼。”
“你跟提刀踩脸的人讲温良恭俭,那叫犯贱。”
太和殿里,静得连呼吸都轻了。
沈砚却越说越稳,越说越重。
“诸位大人总爱把‘以德服人’四个字挂在嘴边。”
“臣不反对。”
“可问题是,你得先让人知道,你有不用德也能收拾他的本事。”
“德是给懂人的。”
“威,才是给狼看的。”
“北蛮昨日入京,是来示好吗?不是。他们是来试刀的。试我大宁朝廷是硬是软,试边关敢不敢真打,试这满朝文武到底还有几根骨头。”
“二殿下昨夜那一剑,不是伤人逞勇。”
“是告诉他们——大宁的剑还在,大宁的人没软,大宁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再谈和气的地方。”
说到这里,沈砚的声音已经彻底压住了整个殿内。
“真正的和平,从来不是磕头磕出来的。”
“是打出来的,是让对方知道你不好惹,才有资格坐下来谈出来的。”
“边军在北地流血,不是为了让你们在京城里替蛮子心疼面子。”
“他们要听见的是,朝廷认不认昨夜那一剑。”
“他们要看见的是,当外敌辱国时,大宁的公主敢拔剑,大宁的朝堂敢回护。”
“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边军寒心,百姓失望,外敌轻蔑——那才叫真正坏了国本!”
这一番话说完,殿中竟有片刻无人敢接。
因为太重了。
也太直了。
那几名主和派官员方才还一口一个“邦交和气”“有辱斯文”,现在被沈砚这么一掀,顿时显得全像些躲在礼法后头卖软骨头的货色。
一名御史终于忍不住,脸红脖子粗地出声:“你……你这是鼓吹穷兵黩武!”
沈砚看都没看他。
“你少给我扣这种蠢帽子。”
“臣说的是,别人打到你脸上,你得让他知道疼。”
“不是今天带兵去草原上追八百里。”
“连这都分不清,还好意思做御史?”
那御史被噎得满脸通红,一时间竟真说不出半个字。
沈砚这才转身,朝御座深深一礼。
“陛下。”
“二殿下昨夜之举,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她一剑斩掉的,不只是一个蛮将的狂妄。”
“更是北蛮使团心里那句‘大宁好欺’。”
“臣请陛下,不但不要责罚,反当嘉许。”
“以正朝堂之气,以励边军之心,以明我大宁待敌之道。”
最后几句落地时,殿中已再无人敢轻易接话。
那些主和派官员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半斤黄连。方才他们还想借“礼法”把萧清棠往下摁,如今被沈砚当众撕了个底朝天,再要继续说,便真像自己在替北蛮喊冤了。
御座之上,老皇帝一直没打断。
等沈砚说完之后,他沉默了几息,目光缓缓扫过方才弹劾最凶的几人。
那几名官员立刻低下头去,背后冷汗直流。
而屏风之后,萧清棠原本按在椅侧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她今日确实在。
从那些老东西一开口把“殿前持剑伤人”几个字往她头上砸时,她便已经听得浑身发冷。
她不怕骂。
也不怕担罪。
她昨夜既然出剑,便早料到今日朝堂上会有人借题发挥。可她没想到,那些话真从这群平日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嘴里出来时,会这么恶心。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若父皇真为了安抚使团和这些主和派而略施责斥,她也认。
可她没想到,沈砚会站出来。
而且站得这么彻底。
没有留半点余地,没有用什么含蓄的回护,也没有拿那些文绉绉的场面话替她找台阶。
他是直接挡在前面,把所有冷枪暗箭一把拦下,然后指着那群人的鼻子骂回去。
骂得那样狠,那样不讲情面。
却也那样……让人心口发烫。
屏风后,萧清棠望着那道立在殿中、绯袍笔挺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漏了一下。
不,不是一下。
是连续地,乱了拍子。
她以前总觉得沈砚会说,会算,会做事,会把人气得牙痒痒。她知道他聪明,知道他嘴坏,知道他在局里极少吃亏。可那些认知,和此刻眼前这一幕,完全不一样。
在这个满是算计、人人都爱给自己留三分退路的朝堂上,他竟真的肯站出来,毫不保留地护她。
不是因为她是公主。
不是因为她昨夜赢了。
而是因为他真觉得,她那一剑,是对的。
这比什么都重。
重到萧清棠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已经不再只是欣赏、斗嘴、并肩办事,或者长街上那一回过命的交情。
是更深的东西。
是当他背对着她站在大殿中央,替她接下满朝冷箭时,她忽然生出来的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与心动。
像是在这座处处讲权衡、讲分寸、讲退路的宫城里,终于有一个人,会在她拔剑之后,替她说一句:你没错。
屏风之后,萧清棠耳根一点点热了起来。
她自己都没察觉,握剑时一向稳得很的手,此刻竟微微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