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苏清漪的援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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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散开,原本还零零碎碎的怀疑,立刻被这笔“看得见摸得着”的大单吸了过去。
连几家帮世家盯市场异动的商行眼线,也都顺着这条线往苏家旁支和那几家药行摸了过去。
他们看见了货单,看见了车马,看见了实打实流出去的银钱,甚至还看见两批货被送进了苏家旁支租下的旧仓。
一切都太像真的。
真到让人反而不再怀疑,背后还有别的线。
而与此同时,六合商盟真正走暗线的那批硝石和硫磺,便借着这阵新起的烟,悄无声息地从另一头滑了过去。
——
当晚,沈府密室。
韩六河把最新回来的暗报摊在案上,脸上的神色比前几日轻松了许多。
“盟主,怪了。”
“怎么怪?”
“原本有两条尾巴,一直在跟咱们最近收偏门货的线。可今天一过午,忽然都拐去盯西街药行和苏家旁支那几处旧仓了。”
魏掌柜也接道:“我这边两拨货,今日走得异常顺。按理说这种时候越到后面越该被人卡,可偏偏像有人替咱们把视线全引开了。”
周老账房接过那几张暗报,看了两眼,眉头先是一皱,随即目光一顿。
“西街药行……南货铺……苏家旁支……”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砚,“少爷,这不像巧。”
沈砚此刻正坐在案后,手里捏着另一封刚递进来的小条,烛火照在他侧脸上,神情有一瞬极静。
那封小条不是商盟来的。
字迹秀细,却不软,只有寥寥几句:
偏门货路有异,恐有人顺藤摸线。已借旁支旧商路造单遮目,可暂安。勿回。
没有落款。
可他一眼就认得出来。
苏清漪。
也只有她,会把一句提醒写得如此克制,又如此聪明。
没有问他在做什么,没有逼他解释半个字,甚至连“我帮了你”都写得很淡。
只是察觉了异样,看懂了风险,然后替他把最容易暴露的那一点痕迹,先一步抹平。
而且抹得极漂亮。
不是补漏,是直接另起一道明线,把所有追查的目光都引走了。
沈砚捏着那张纸,半晌没说话。
常福看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少爷,怎么了?”
沈砚这才抬眸,把那张纸折起收好,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有人替我们挡了一手。”
周老账房也立刻反应过来,低声问:“苏小姐?”
沈砚没有否认,只淡淡点头。
密室里几人一时都安静下来。
他们都知道苏清漪近来帮着印言斋和舆论的事,也知道她和自家少爷那点不用明说的情分。可到了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位苏家小姐早已不是只会在后宅伤春悲秋的才女。
她已经能看懂局,也敢伸手进局。
而且这一伸,伸得恰到好处,分毫不差。
沈砚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边那张被折好的字条,心里那点原本只属于感情线上的柔软,忽然沉得更深了一层。
从月下海棠到今日暗中掩线,她是真的一步步走到了能与他并肩的位置。
不是站在后头看。
是站在局中,替他挡线、截尾、补盲。
想到这里,他伸手取过一张素笺。
“常福。”
“在。”
“去把最稳的暗探叫来。”
“少爷要传信?”
“嗯。”
常福立刻领命退下。
不多时,一名常年替沈府走最隐秘线的暗探便悄无声息立在门边。
沈砚提笔,却停了一下。
他原本有一肚子话。
想谢她看得准,想谢她出手快,想说今夜这一招,替他省去了多少后患。可笔真落下时,反而写不出那些过满的话。
局中人最怕啰嗦。
情重,也未必要写得满纸都是。
于是他最终只写了两行。
“货线已安,承你援手。”
“这一局,记我心上。”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还不够。
不是不够谢。
是不够像她。
苏清漪那样的人,真正想听的,从来不是空空的感激。
于是他提笔,又在后头添了一句。
“下回若再有险,我仍敢把后背留给你。”
这句话写完,他才将信折起,递给暗探。
“亲手送。”
“只准送到她手里。”
“是。”
——
苏府后宅,夜已深。
书房灯还亮着。
苏清漪今日忙了一整日,先是盯着假订单落地,又盯着几条明线仓口把戏唱足,直到确认外头那几道追货的目光真的被引走了,才终于回到自己院中。
她正坐在案前,把今日新收来的几张回条按顺序压好,便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响。
不是丫鬟。
是暗号。
她眸光微动,起身去开了半扇窗。
一封折得极整的信,被悄无声息递了进来。
那暗探送完便走,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苏清漪将窗重新掩好,回到灯下,把那封信缓缓拆开。
纸上字不多。
可她只看了第一行,眼底便先柔了下来。
“货线已安,承你援手。”
她静静看着,唇边一点点浮起很浅的笑。
等看到最后那句“下回若再有险,我仍敢把后背留给你”时,她指尖终于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话多么露骨。
恰恰相反,它克制得很。
可正因为克制,才更重。
在局中,把后背留给谁,从来不是一句轻巧情话。
那是信。
是沈砚这样的人,最深的一层信。
青杏见她盯着信半天不语,忍不住小声问:“小姐,是沈公子的回信?”
“嗯。”
“他说什么了?”
苏清漪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重新将那几行字看了一遍,眼底原本积了一整日的紧绷,终于一点点散开。
她今日做这一切时,不是没想过。
想过自己这样出手,会不会越界,会不会弄巧成拙,会不会他根本不需要,反倒多添一层风险。
可她最后还是做了。
因为她不愿意再做那个只会在月下红着眼眶说后悔的苏清漪。
如今这封信到了手里,她便知道,自己没有做错。
她缓缓提笔,取过一张新笺,落笔时神情极安静。
“你不必谢我。”
“我如今早已不是只能困在闺阁里自怨自艾的苏家小姐。”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眼中却一点点多出更清亮的光。
而后继续写。
“你在局前,我便在局里。”
“你敢把后背留给我,我便敢替你把那一处风挡住。”
“往后不论是货路、舆论,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我看得见,便会替你补上。”
写完最后一句,她没有再添什么儿女情长,也没有写什么缠绵多余的话。
只是轻轻将笔搁下,把信折好。
青杏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小姐和从前很不一样。
一样温柔。
却又比从前更稳,更亮。
像一盏灯,不再只是静静放在闺阁里给自己照影。
而是真的能照到别人走的那条路上。
“去吧。”
苏清漪将信递给暗探,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送给他。”
——
沈府密室里,灯还未熄。
等回信送来时,已是后半夜。
沈砚拆开信,只看了第一行,眼底便先安静下来。
等全部看完,他低头沉默了片刻,唇角终于缓缓勾起。
不是那种惯常带着机锋和戏谑的笑。
而是一种极轻、极深的笑意。
“少爷?”常福蹲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他,“苏小姐怎么回的?”
沈砚把信折起,收进袖中,语气淡淡的。
“回得很好。”
“多好?”
“好到你以后见了苏小姐,嘴别再那么欠。”
常福:“……”
他想了半天,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那应该是真挺好了。”
周老账房在一旁轻轻捋了捋胡子,没有多问,只是心里也明白了。
从今往后,苏清漪于自家少爷,便不再只是红颜。
也是同盟。
而且是能在最不见光、最容易出差池的地方,递上一只手的同盟。
密室外夜色深重,京城仍静。
可那些最危险的线,却已在这一夜被悄无声息地接好。
世家追货的眼,被苏清漪借苏家旁支商路放出的假订单先一步引偏;六合商盟真正收进来的硝石、硫磺与优质木炭,则继续在暗仓深处无声堆积。
明面上,沈府还在为水泥断料焦头烂额。
暗地里,另一张更深的牌,却因为这一场不见面的默契配合,被彻底护稳了根。
而沈砚和苏清漪之间,也在这来回不过寥寥数行的书信里,真正跨过了另一道线。
从今以后,她不再只是月下海棠里那个会为旧事红眼的女子。
而是他敢在局中信任、也愿意把后背留给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