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粉碎垄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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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
他终于忍不住回头,声音里罕见地带了明显的激动,“这批料若今日便开始装运,京郊主窑不但能立刻复火,还能再多开两炉副窑。世家先前掐断原料这一下,算是彻底白掐了。”
“不是白掐。”沈砚缓步走下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他们若不掐得这么狠,我也未必这么快带他们见雷。”
周老账房一怔,随即苦笑。
这话,倒也是。
许多时候,对手不是在逼死你。
是在逼你提前把更大的牌翻出来。
而世家这回,很显然逼过头了。
常福一听这话,倒是来了劲,抱着一块石头嘿嘿直乐。
“那这么说,咱们还得谢谢他们?”
“你若想谢,回头可以挑两块好料,给那几位郑大人的门生包回去,让他们摆在案头天天看。”
“那多便宜他们。”常福立刻摇头,“依奴才看,不如给他们送块写着‘谢谢掐矿’的木牌,挂在山脚。”
萧清棠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笑,把方才那股炸山后的紧绷都冲淡了几分。
而就在众人还沉在震撼与狂喜里时,山道另一头忽然传来更密的车马声。
不是世家的人。
而是整整齐齐、压得很稳的车轮声。
周老账房一听,眼睛先亮了。
“到了。”
沈砚顺着声音望去,唇角轻轻一扬。
远处,一辆接一辆的大车正沿着昨夜提前清开的山道缓缓进场。
车不花哨,车把式却都熟得很。车头上没有官家旗号,也没有哪家豪门的家徽,只有六合商盟一贯低调却清楚的暗记。
韩六河坐在最前头那辆车上,披着件旧棉袄,脸上全是赶夜路带出来的灰,一看见半塌的山和满坡石料,先愣了一瞬,随即直接从车辕上蹦了下来。
“我滴个亲娘。”
他张口第一句就差点破了平日里在人前装出来的老成,“盟主,您这不是找矿,您这是把山给抢了。”
后头那些商盟车夫和伙计也都看傻了。
昨夜只接到命令,说是今晨之前把所有空车和能调来的粗笨车全拉过来,准备装新矿料。众人心里其实都还犯嘀咕——三日新矿,听着就像天桥底下说书的在放响屁。
可现在,响屁没看见。
看见的是一座真裂开的山。
和满地白花花、装都装不完的料。
韩六河到底是见过世面的,震完之后反应也最快。他转头就冲车队后头一挥手,嗓门大得把坡上的鸟都惊飞了。
“都愣着干什么!”
“装车!”
“先装中等块料,再装碎料,别把好料压底下了!”
“快!”
这一下,原本还在发呆的商盟伙计们立刻像被点了火,呼啦一下全散开了。
有人拿筐,有人抬杠,有人去卸车板,有人直接就地开始分拣。水泥工坊那边原本最怕的,是有山没法开;如今山既然已经被少爷一声雷劈开了,剩下的就该他们这些跑商路、拉货的上了。
而六合商盟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把东西快速变成产能的执行力。
车轮一排排停稳,车板被放下,箩筐与铁钩来回穿梭。满坡石灰石很快被分成几堆:整块好料先上大车,中碎料走副车,细碎得能直接进筛的则装入筐篓,预备运回去后优先进窑。
工部那几名堂官原本还沉在炸山的震撼里,一看商盟车队这效率,顿时又被震了一下。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当然。”周老账房捋着胡子,眼底满是压不住的亮色,“少爷做事,什么时候是先开山后找车的?”
工部堂官听得嘴角一抽。
也是。
这位沈大人若真是那种只会临场撒英雄气的人,怕是早就被京城吃干抹净了。
他敢当朝立三日军令状,便说明这后头不只是有雷。
还有车、有路、有商盟,有一整套从炸山到装运都已提前算好的手。
这就不是单纯地“解决原料危机”。
这是把世家那套矿线封锁,连根拔起。
百步外,那几个世家眼线看见商盟车队一辆接一辆进来,脸更白了。
如果说刚才那一炸只是让他们明白矿脉封锁破了,那现在这批车队的出现,便是把“破了”两个字写得彻彻底底。
因为有矿还不够。
得有人装。
得有车拉。
得能马上送回去烧成水泥。
而六合商盟这队车一进场,等于把他们精心布下的第一层封锁,从山到路,整个踩成了泥。
“完了……”
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句。
声音轻得像叹气。
可在这会儿,偏偏谁都听见了。
是真完了。
至少在“原料垄断”这一局上,世家输了。
而且输得极其难看。
输到连回去都不知该怎么向主子交代。
沈砚站在高一些的碎石堆上,看着六合商盟车队入场,看着一筐筐石料被装上车,看着工部、兵部那些人的神情一点点从震骇转成狂热,衣摆被清晨的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刻意去摆什么姿态。
可偏偏这时候,他站在那里,便天然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锋芒。
像这场惊天开矿的局,本就该由他来收尾。
韩六河忙里抽空,仰头冲他喊了一声。
“盟主,第一批车先走哪边?”
这一嗓子,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再一次集中到了沈砚身上。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碎石,随即抬眸,声音不高,却极清。
“新矿山,自今日起,正式开采。”
“第一批料,直送京郊主窑。”
“副车分一队,送备用窑口。”
“路上谁敢拦——”
他顿了顿,眸色平静得很,偏偏叫人无端后背发寒。
“让他自己来问我。”
韩六河咧嘴一笑,抬手重重一挥。
“都听见了没有!”
“装车!回窑!”
“让京郊那几口快断气的火,今天就给老子重新烧起来!”
商盟伙计们齐声应下,山脚顿时忙成一片。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实声响;箩筐来回,石料碰撞,叮当有声。清晨的山风卷着灰白石粉,在日光将起未起的薄亮里,像一场彻底把旧垄断吹碎的新雪。
工部的人已经彻底不急了。
兵部的人则眼里全是火。
而那几个世家眼线,站在原地,只觉得脚下像突然空了一层。
他们知道,今天这消息一旦传回去,大公主和那些世家家主脸上的神色,怕是比这绝石山刚裂开的时候还要精彩。
前几日他们还觉得,沈砚是被封锁逼到了墙角。
可现在看,所谓墙角,不过是他故意站给他们看的位置。
真正的墙,是他拿水泥修的;真正的雷,是他埋进山里的;真正被逼到角落里的,反倒成了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世家。
沈砚看着第一辆满载石料的大车缓缓启程,心里那口一直压着的气,终于真正落了地。
原料危机,解了。
而且不是小解。
是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也最让人无法反驳的方式,连带着把大公主和世家那套引以为傲的矿脉垄断,整个炸成了笑话。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道仍旧烟尘未尽的山体断口。
从今往后,这地方不再是绝石废山。
是矿。
是京郊工坊继续烧下去的命。
也是他亲手从世家手里撕开的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大口子。
而山风自断口中灌下,吹得衣袍翻飞。
在那风里,碎石滚动,车轮起行。
京郊水泥生产最致命的第一道死结,就此被沈砚用一记惊天巨响,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