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大公主的震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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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宁忽然开口,声音很淡。
“现在呢?”
女官垂首,不敢说话。
萧长宁自己接了下去。
“现在兵部看他,像看救命符。”
“工部看他,像看国之重器。”
“连底下那些最不值钱的苦力,都因为他一张纸,就敢绕开牙行自找活路。”
“再往下走,本宫是不是该看着他替萧明玥,把边关军心也一并捞过去?”
最后一句,终于带了点压不住的锋。
女官后背一凉,连忙跪得更低。
“殿下息怒。”
“息怒?”萧长宁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本宫若到现在还只顾着砸几只杯子,那才是真的该死。”
她缓缓坐回案后,手指在那份兵部抄报上敲了敲。
一下。
两下。
不快,却像在敲谁的命门。
“世家这回输,不只是输在沈砚太会翻局。”
“更是输在他们到现在还只把他当商路和工料上的麻烦。”
“可他现在,碰的已经不是银子。”
“是兵。”
这一个字,像是把屋里的空气都压沉了。
萧长宁目光冷冷落向女官。
“去。”
“把北边几处与京中来往最密的将门、都司、守备名册,再给本宫拿来一遍。”
女官连忙应是。
“还有,叫人盯紧四公主府。”
“尤其盯她名下商路、地方庄路和近来与地方兵务有关的一切往来。”
女官心头一震,抬眼时却不敢多问,只道:“殿下是担心……”
“本宫不是担心。”
萧长宁打断她,语气冷得发直。
“本宫是确定。”
“萧明玥那样的人,绝不会只把水泥和那道雷拿去修墙。”
“她若不趁势往地方兵务里伸手,那她便不是萧明玥。”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萧长宁靠在椅背上,终于闭了闭眼。
不是疲惫。
是把怒意往更深处压。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局已经更深了。
前头是盐、是流民、是士林、是商路。
那都是能斗、能夺、能互相拆台的东西。
可一旦走到兵务,走到边军,走到谁能真正碰到甲胄和粮道的时候,许多事便不再只是公主间的暗争。
而是生死。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那点怒火已经全化成了更冷、更锐的东西。
“传话给外线。”
“世家那边的丢脸和亏空,本宫可以暂时不计。”
“但从今日起,所有能碰到地方兵务、军需转运、州府守军和将门旧部联系的线,都给本宫重新捡起来。”
“再告诉他们一句——”
她声音不高,却句句都像刀。
“若再只盯着几座矿、几条牙行和几笔工料银子,本宫不如直接把他们家门口的石狮子换来议事。”
女官低头应下,立刻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地上碎茶盏还没收。
茶水已经凉透。
萧长宁看着案上的地图和名册,眼神越来越沉。
她不是没输过。
盐政输过,军粮案吃过亏,士林风向也一次次被沈砚搅乱。
可那些都没有这一回让她真正生出逼近喉头的压迫感。
因为这次,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
四公主那一脉原本最薄、最轻、最不被看好的筹码,正在一块一块往上加。
水泥是筹码。
新矿是筹码。
那道能发出天雷巨响的东西,更是筹码。
而这些筹码,重到已经让她开始觉得,若再慢一步,压在棋盘上的就不只是别人。
而会是自己的命。
她缓缓伸手,将案上那份“绝石山开矿”的急报一点点揉皱,最后攥进掌心。
再摊开时,纸已皱得不成样子。
像极了如今那些被炸碎的旧规矩,和那些以为自己还能稳坐高台的人。
——
而在四公主府中,气氛却与大公主府截然不同。
没有碎瓷,没有怒气,也没有任何大张旗鼓的庆贺。
书阁里仍旧很安静,灯也只点了两盏。
萧明玥坐在案后,看着刚送来的几份消息。
一份是绝石山开矿后的工部回报,一份是第一批水泥出京北运的押送路线,还有一份,则是地方几处守备营与州县协同转运时的最新动向。
她看得很慢,神色却一点点沉静下来。
身旁女官忍不住低声道:“殿下,这回京郊一局,沈大人算是把世家和大公主一脉压得狠了。”
“嗯。”
萧明玥应了一声。
“他们原以为掐住矿和工,便能逼他自己把水泥权交出去。没想到,反倒让他借机把旧矿线、牙行和运料旧例一并拆了。”
女官说到这里,眼里也带了几分难掩的振奋。
“现在兵部、工部两边的心,怕是又要更向咱们靠一层。”
萧明玥抬眸看了她一眼。
“不是靠我们。”
“是靠能办成事的人。”
她说完这句,目光重新落回桌上另一份折页。
那不是京郊工坊的账,也不是商路的单。
而是地方几处卫所和州府守军近期的轮值、粮草、营务与协同关系。
字很多,极琐碎。
可萧明玥看得极认真。
女官微怔:“殿下这是……”
“水泥能修墙。”
“可墙要有人守,料要有人送,地方营务要有人配合。”
萧明玥声音很轻,却很稳,“沈砚把矿、工、路都打通了,下一步便不会只停在京郊窑口。”
她抬手在其中一张州县转运图上轻轻一点。
“世家和大皇姐如今最急的,是怕他借着这些实事,把手伸到更深的地方。”
“他们怕,是对的。”
女官心里一跳。
她忽然明白了。
四公主不是在等形势自己变好。
而是在趁这场京郊大胜,顺势把触角往地方兵务那层伸。
不是抢兵权。
是先碰兵务。
碰粮道,碰转运,碰地方卫所与州县协同,碰那些原本看似不起眼、实则真到了乱局时最能左右局面的地方。
萧明玥缓缓将那份名册合上,眸色沉静如水。
“传信给地方几处先前有过往来的庄线和外账掌柜。”
“叫他们把近来各州守备营、巡检司和地方转运里,真正能办事、又不完全靠世家鼻息活着的人,先筛一遍。”
女官低声应下,又忍不住问:“殿下,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不早。”
萧明玥淡淡道,“兵务这种东西,等看见刀了再伸手,便晚了。”
“如今京郊这场局刚打完,外头都还盯着绝石山和水泥工坊,以为咱们只是赢在工料和商路。”
“正好。”
她指尖轻轻压住那几份州县与卫所的转运小报,声音几乎听不出波澜。
“就让他们继续这么以为。”
女官心头一凛,再不多言。
书阁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夜色渐深,风吹过回廊,灯火轻轻晃了晃。
萧明玥没有再提沈砚,也没有提大公主。
可她眼下所看的每一页纸、每一条线、每一个地方守备营和州县转运节点,分明都在说明一件事——
京郊这一局,已经不只是工坊和矿山的胜负了。
它正在给更深的棋,铺路。
而另一头,大公主府里的怒火也还未熄。
京城表面上,却仍是照常开市,茶楼照旧说书,街头还在传“沈大人炸山开矿”的神话。
人人都在议论那一声雷如何把绝石山炸成了料山。
可真正坐在局中的人都明白——
那一声雷,炸开的不只是山。
还把夺权这盘棋,往更深、更硬、也更危险的兵务领域,狠狠推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