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苏府的护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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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掌柜心头一凛,齐齐应下。
议完粮与布,厅里气氛稍稍稳了几分,可苏清漪却没有坐回去。
她看着众人,忽然又道:“还差一步。”
苏平山一怔:“还有什么?”
“只靠放货,能稳市,却未必能稳住那些故意散出去的人心。”
她转身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纸。
“既然前些日子那篇檄文能给大宁提一口气。”
“那今日,也该有一篇话,专门写给京城商贾和百姓看。”
陈万同目光一动:“大小姐是想……”
“写一篇《安民告商书》。”
苏清漪提笔时,声音平静,却有种让人不敢轻慢的力量。
“告诉百姓,京城粮布未绝,不必自乱阵脚;也告诉商贾,国难之时发横财,不是本事,是自掘坟墓。”
她抬头看了众人一眼。
“这篇东西,不只是安民。”
“也是打那帮奸商的脸。”
陈万同听得心里一热,直接道:“大小姐尽管写。只要您写出来,印言斋和商盟这边,我连夜替您铺出去。”
苏清漪没有再多说,笔锋已经落了下去。
“京师父老、商旅诸君告知——”
这一篇《安民告商书》,与前头那篇檄文的锋不一样。
檄文是写给天下人提气的,有刀兵,有山河,有不肯低头的骨头。
可这篇安民告商书,落笔更近,更利,也更像是直接砸在市井人心上。
她写京城乃天下心腹,北境虽急,京仓未空,商路未绝,不必先自惊惶;写凡遇战事,最怕人心自乱,盲目抢购只会反助奸商推价,害己害人;写真正有担当的商人,应当守价护市,与朝廷同撑危局,而不是趁国难挟货邀利。
写到后段,笔锋陡然更锐。
“今有奸商假托边警,捏造绝粮之言,或囤积不出,或乘乱抬价,非商也,乃国贼耳。”
“贼在城中,不执刀兵,却啮百姓之腹,乱朝廷之心,其害不下于关外一骑。”
“若仍有人以国难为市、以民饥为利,则天下共弃之,士林共斥之,后日律法亦必不容之。”
这一段写完,偏厅里几位掌柜都下意识挺直了背。
这已经不是普通劝告了。
是骂。
而且骂得极狠。
苏清漪写得很快,却没有半点潦草。最后落款时,她没有避自己的名字。
直接写下——
“苏清漪谨书。”
陈万同在一旁看完,先是长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忍不住拍案。
“好!”
“这东西一出去,那帮发国难财的,脸都得被撕下来半层。”
苏清漪却已将纸吹干,递了过去。
“别耽搁。”
“今夜就印,今夜就发。”
陈万同双手接过,神色前所未有地郑重。
“大小姐放心。”
“天亮之前,东市、西市、南城、码头、茶楼、书肆,全都能看见。”
——
这一夜,印言斋再一次亮到了天明。
活字盘哗啦啦挪开,油墨一遍遍滚过纸面。吕秀才刚看完这篇《安民告商书》,便直接拍着大腿骂了一句“痛快”,随后便带着人疯了一般排字、印纸、晾墨。
天将亮时,第一批小报便跟着苏家和六合商盟的车马一起散了出去。
与此同时,苏家旁支和六合商盟联手放出的平价粮、平价布,也已在几处最关键的市口开始出货。
东市一家原本被挤得快关门的粮铺,掌柜刚准备跟着隔壁涨价,便见街口另一边忽然挂出牌子。
“平价米,每户限购,不许哄抢。”
人群先是一愣,随即呼啦一下全涌了过去。
“真是昨日的价?”
“还有这么多?”
“不是说快没粮了么?”
“没粮个屁!这不摆着呢!”
南市布行那边也一样。
几家跟着起哄抬价的铺子还没来得及把价格再往上挂,苏家和商盟联手的几家布铺便直接把粗布卷子搬到了门口,牌子写得比什么都清楚。
“战时不涨。”
“现价照旧。”
人一看见这几个字,原本那股“再不买就来不及”的邪火,立刻先灭了一半。
而更快传开的,是那篇《安民告商书》。
茶楼里,识字的账房和老秀才刚把前几段念出来,底下便有人拍桌骂了一句。
“好!说得就是那帮狗商贩!”
码头边,一群等着买粮回去囤的脚夫听完“贼在城中,不执刀兵,却啮百姓之腹”,脸色都变了,转头便开始骂起那几家带头放风的粮商。
士林那头更快。
苏清漪本就是京城第一才女,前头一篇檄文刚让她名声震得满城皆知,如今这篇《安民告商书》一出,读书人们几乎本能地跟着转抄、转骂。有人直接把“发国难财者,国贼耳”这句抄在白纸上,贴到了铺门口。
那些本来还想借势捂货抬价的商人,一夜之间,忽然发现局势变了。
原本大家一起浑水摸鱼,谁都能装作是“顺势而为”;可现在,苏家和六合商盟先平价放货,士林又拿着《安民告商书》把“国贼”两个字往人脸上糊。
谁再敢明着涨,便不只是做生意。
是自己往千夫所指里跳。
到了午后,京城那股原本已经被哄抬起来的粮价与布价,终于开始往下落。
不是暴跌。
而是稳。
抢购的人少了些,排队的长短也正常了些。最重要的是,百姓不再像早晨那样红着眼去抢最后一口命,而是开始相信——京城还没乱,粮布也不是明日就绝。
这场由世家暗中推波助澜掀起来的经济风浪,终究还是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傍晚时分,苏清漪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头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青杏兴冲冲跑进来时,脸都红扑扑的。
“小姐!东市和南市那几家铺子都传回话了,价稳住了!”
“还有您那篇《安民告商书》,现在满城都在传。连几个原本还阴阳怪气说‘女子只会写风月’的老酸儒,今日也都闭了嘴。”
苏清漪听完,只是笑了笑。
“稳住便好。”
她并没有太多得意。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若没有苏家旁支的仓、六合商盟的路、印言斋的手、以及前线和后方那一口还没断掉的气,这一局不会这么顺。
可她也知道,自己这一次,不再只是站在沈砚身后替他补一补风声。
她是真的在大后方,替这座城、替这场仗,先把最容易乱掉的一层市面压住了。
而这份稳,恰恰是此刻沈砚最缺、也最需要有人替他守住的地方。
夜色将落未落时,一封极短的手书从沈府送进了苏家后门。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前线有我,后方有你,这一局才像样。”
苏清漪捏着那张纸,眼底的光在灯下轻轻一晃。
她没有回信。
只是走回案前,将那封手书压进了《安民告商书》的誊稿底下,然后重新坐下,提笔去看下一份市价与商路回报。
外头风还在吹。
京城也还远远没到真正太平的时候。
可至少这一夜,粮没有失控,布没有乱飞,百姓心里那口慌,也没被世家顺势推成大火。
而苏府这盏灯,还稳稳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