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新官上任的绊马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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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承拂了拂袖子,神情越发冷淡。
“本官还是那句话。”
“按规矩,核点三日。”
“三日后,若无差池,自会放行。”
“若你们胆敢冲卡——”
他低头扫了眼地方守军,语气轻飘飘的,“河阳仓守军,自会依法处置。”
韩六河气得胸口直起伏,猛地一抬手。
“给我把拒马——”
“韩掌柜!”
旁边一名押送军卒连忙压住他手臂,低声急道,“不能真冲!一冲便成了咱们理亏,后头更麻烦!”
“理亏个屁!”韩六河咬牙切齿,“北边等粮,谁拖谁有理?”
“可这地方到底是州界仓!”
“他们摆明了就等着我们动手!”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硬生生把韩六河那股子火压下去半截。
他不是蠢人。
骂归骂,急归急,他也知道眼前这局不是单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地方守军既然敢站出来拦,说明曹文承早就算准了,自己这一边但凡先动手,后头的话便全由他们说。
可若不动手,就真让这狗官按着三日慢慢核?
那更不行。
三日一拖,后面各节点都会跟着学。今天河阳仓敢说核点三日,明天下一州界就敢说驿票不齐再停两日,后天再有人说车轴待换、仓吏待验。到头来,沈砚亲手搭起来的后勤新法,会被这群旧官僚拿“规矩”一点点啃成骨头渣。
韩六河站在仓前,手攥着缰绳,手背青筋都鼓出来了。
楼上,曹文承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不忘补一句。
“韩掌柜,军国大事,最忌躁进。”
“你若真为边军着想,便该安安分分把车停在仓外,等本官核点完毕。”
这话一出,后头有人气得直接骂娘。
可骂归骂,谁都知道眼下不能真砸了这第一处节点。
僵持片刻后,韩六河猛地一咬牙,转头喝道:“来人!”
“立刻派快马,回京报沈大人!”
“把这狗官的话原原本本给我带回去!”
“就说河阳仓仗着州界旧例,硬卡军需,张口便是三日!”
“问问沈大人,这第一把火,到底烧不烧得起来!”
一名商盟快骑立刻翻身上马,接过口信与文书副本,转头便往京城方向狂奔而去。
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仓前重新陷入对峙。
韩六河没再硬冲,却也没让车队后退半步。
他直接让人把车一辆辆横成半弧,堵在河阳仓前,既不散,也不乱。地方守军与商盟车队隔着拒马和几丈空地对瞪,风一吹,双方衣角和旗角都在响,像是谁先眨眼,谁就输了似的。
消息传回京城时,已是申时后。
沈府偏院里,周老账房刚把北境后续节点的名册重新理到一半,门外便传来急促脚步。那快骑冲进院中,满头满脸都是灰,连马都没来得及拴稳,便先把韩六河的口信和文书副本递了进来。
沈砚接过来,只扫了几眼,脸上的笑意便一点点淡了。
周老账房站在一旁,越看脸色越沉。
“河阳仓……真敢。”
常福在旁边听完,气得一拍桌子。
“这不就是明着试咱们少爷的刀快不快?”
“若第一处州界仓都卡三日,后头就全完了!”
沈砚将那份文书轻轻放下,眼神里最后一点松散彻底没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世家在试。
试他这个北境后勤统筹,到底只是朝堂上说得好听,还是手里真有能砍人的硬东西。
更是在试那套节点责任制,是不是真的能压过大宁旧官僚体系这层又臭又厚的壳。
若河阳仓真把第一批车拖在门外,拖的就不只是几天工夫。
拖的是整条线的威信。
拖的是后面所有节点官吏的胆子。
等他们一看,哦,河阳仓卡了,京里也不过来回几封公文,那以后谁还会把新法当回事?
到那时,边关重蹈旧辙,转运又成烂泥。
沈砚站起身,袖中那枚龙纹密符隔着衣料,沉得像一块冰。
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经压到檐角,血似的。
“周叔。”
“老奴在。”
“备马。”
周老账房一愣,随即猛地抬头。
“少爷,您要……”
“去河阳。”
沈砚转过身,声音不高,却硬得像刀背。
“他们不是想试吗?”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这个新官上任,到底是烧三把火,还是先砍第一颗头。”
常福听得心口都热了,立刻道:“俺也去!”
“废话。”沈砚看了他一眼,“你不去,谁替我记那狗官死前说了什么蠢话?”
常福一听,顿时精神大振。
“得嘞!”
“奴才这就去收拾!”
院中风忽然紧了几分。
窗外树影一晃,暮色彻底压了下来。
而京城往北的官道上,河阳仓前那一排拒马仍旧横着,韩六河与地方守军还在对峙。
谁都不知道,这场僵持很快就要被一支从京城连夜杀出的马队,硬生生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