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瓮中捉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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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械坊外的风,比先前更冷了。
那只瓦钵里残着一撮焦黑硫灰,边缘还沾着一点烧过后凝起的白渣。味道刺鼻得很,像有细针顺着鼻腔往脑门里扎。老张头和几名工匠站在一旁,脸色一个比一个白,谁都不敢再把那几袋新硫磺当普通原料看。
沈砚却没立刻发作。
他只是蹲下身,用一根细木签拨了拨那点残灰,眼神静得可怕。
常福站在后头,原本还想骂两句“哪个狗东西活腻了”,可看见自家少爷这副神情,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越是这样,越说明事情不是简单抓个偷工减料的蠢货打一顿就能了的。
“少爷。”常福压低声音,“要不要现在就封坊搜人?”
“不急。”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指尖的灰,语气平得没有一点波澜,“现在搜,只能搜出一群吓破胆的倒霉蛋。真正伸手的人,闻到味就先缩回去了。”
老张头听得心里一紧:“东家,那这事……”
“既然有人想看军械坊炸炉。”
沈砚转头,目光从那几袋硫磺上慢慢移开,唇角竟还勾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那就让他看。”
常福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
“少爷,您是说……”
“将计就计。”
沈砚拢了拢袖子,往配料区里走,“动手脚的人不可能只把东西塞进来就算完。他得知道这批料有没有进混料房,有没有真用上,最好还能亲眼看见军械坊出事,才敢放心去销自己尾巴。”
“既如此,咱们便替他把戏台子搭好。”
——
不到半个时辰,军械坊最里层的小议事间里,已经站满了人。
老张头、常福、外仓记账的、配料房领头的两个老工匠,还有四公主那边留下的两名暗卫,都被叫了进来。门一关,外头禁军又加了一层岗,连只耗子都难钻进来。
沈砚站在桌案后,把那袋有问题的硫磺拍在桌上。
“先记住一件事。”
“今天这事,不是查谁偷懒,也不是查谁贪了几两料。”
“是有人想要军械坊整锅上天。”
屋里瞬间静了。
几个工匠喉头发紧,脸都白了。
老张头骂了半辈子人,这会儿也只剩一句带着寒气的脏话从牙缝里往外挤。
“这帮天杀的……”
“所以从现在起,谁也别把自己当看热闹的。”沈砚目光扫过众人,“这军械坊若真炸了,死的不止是我,先死的是你们。”
没人敢吭声。
沈砚这才开始布置。
“第一,配料区和混料区继续封着,真原料一粒都不许动。”
“第二,放风出去。”
常福立刻接话:“放什么风?”
“就说我今夜要赶一批大的,军械坊要做合批装填,火药配料和装罐都得通宵。”
说到这里,沈砚看了他一眼,“你去放。放得像一点,越像越好。最好让外头每个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今夜军械坊灯火通明,稍有不慎就可能出大事。”
常福一听就乐了,拍着胸口道:“这个奴才熟。”
“别太熟。”沈砚冷笑,“装得像真着急,别演过了。”
“明白。”
“第三。”
沈砚手指点了点桌面,“今夜配料房里不放真料,放假料。外头看着像在合批,闻着像在装填,灯火和人影都得有,但屋里真正等着的,不是火药,是人。”
两名暗卫同时抬眼。
“你们进配料房上梁,左右两边各埋一个。只要有人摸进去,不论是看一眼就走,还是动手销东西,都先别急着扑,等他脚彻底踏进门,再关死。”
其中一名暗卫低声道:“若对方带毒呢?”
沈砚淡淡道:“那就让常福盯着他的下巴和手。”
常福一愣:“我?”
“怎么,不敢?”
“敢倒是敢……”常福咂了咂嘴,“就是少爷您说得这么准,像是奴才天生命里该踢人下巴似的。”
“你别的本事不一定有,这种事天赋倒挺高。”
屋里原本绷得极紧的气氛,被这句冲散了一线。
可谁都笑不出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夜这一局,抓的不是小贼。
抓的是敢把手伸进火药桶的人。
——
风声放出去,比想象中还快。
常福下午先在外仓和搬料口骂了两场,一场骂“今晚不许出半点差池,少爷要亲自盯合批”;一场骂“谁再手脚慢些,今夜就别想出军械坊的门”。
骂完之后,他还故意在两个负责外围杂务的管事面前嘀咕,说这次是给北边赶的急货,配料房今夜要一直亮到后半夜,谁敢添乱,少爷能活扒了他的皮。
消息顺着这些嘴,一层层往外爬。
等天色刚黑,军械坊外围几个该知道、不该知道的耳朵,便都听明白了。
今夜,军械坊要大批合料。
今夜,最容易出事。
今夜,若那批动过手脚的硫磺真进了配料房,便该响了。
沈砚对此只回了一句。
“很好。”
——
深夜,军械坊火光通明。
但只通明在该通明的地方。
配料房外头特意多挂了两盏风灯,窗纸上还映着来回走动的人影。有人搬袋子,有人过秤,有人低声报数,偶尔还能听见老张头故意扯着嗓子骂一句“轻点!那是最后一批合料!”
若只从外头看,一切都像极了真在赶工。
可配料房里头,却安静得很。
桌上摆着几只空陶盆,袋子里装的是细沙、木炭末和少量没问题的边角料,做得像模像样,却根本不够点着。屋角阴影里,两名暗卫早已潜上梁间,呼吸都收得极轻。
门后侧,常福蹲得腿都麻了,手里攥着一根短棍,眼睛瞪得像铜铃。
“少爷。”
他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您说那孙子真会来?”
沈砚坐在屋中唯一一把椅子上,灯火照着他半边脸,神情冷得像一块打磨过的铁。
“会。”
“为什么?”
“因为人心都一样。”
沈砚轻轻摩挲着指尖,“敢冒这种险下黑手的人,不亲眼见到结果,是睡不着的。尤其军械坊这种地方,一旦真炸,里头死多少人、毁多少料、有没有把尾巴一并烧干净,他总得自己确认。”
常福点点头,忽然又小声补了一句:“那他要是真带毒,奴才踢慢了怎么办?”
“那你以后就去给他烧纸认错。”
常福:“……”
外头夜更一点点往后挪。
风吹着窗纸,发出极细的扑响。
军械坊别处还不时有脚步和人声,可配料房这一处,却像被从整座作坊里单独剥了出来。越静,越显得时间难熬。
直到后半夜,外头终于传来了一点不一样的动静。
不是巡守禁军的整步,也不是工匠粗重的脚步。
是很轻、很虚、刻意收着的那种声音。
一步。
两步。
在门外停住。
常福整个人瞬间绷直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梁上的暗卫也在同一瞬把身子压得更低。
门外那人显然在听。
听屋里有没有真在配料,有没有别的异常。片刻后,他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极轻地碰了一下门。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先探进来的,不是身子,是一只眼。
那眼睛在黑暗里闪得很快,先扫向桌案,扫向陶盆,又扫向地上的袋子和角落里堆着的几只木箱。大概是没看见人,门缝这才又大了一些。
一个穿着普通灰褂、腰间挂着小钥匙串的中年男人,侧着身慢慢挤了进来。
脸不陌生。
正是白日里外仓和配料转运线上那名姓赵的小管事。
白天看时,这人低眉顺眼,见谁都点头哈腰,扔在人堆里半点不起眼。可如今摸进配料房时,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绷紧的贼意,尤其是那双眼,先是贪婪地扫了一圈,随后竟下意识摸向袖口,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他显然以为,自己摸进来,是来确认炸炉前最后一步。
更显然,他也准备好了,一旦确定计成,便要立刻销掉自己身上的某样暗号。
可就在他反手轻轻把门掩上的瞬间——
“看够了么?”
一道淡淡的声音,自屋中正中响起。
赵管事整个人猛地一僵。
下一瞬,屋内灯火忽然亮了两盏。
原本缩在阴影里的光一下铺开,照见了桌案,照见了陶盆,照见了那把椅子上正端端坐着的沈砚,也照见了四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围拢过来的几名暗卫。
钢刀出鞘半寸,寒光冷得刺眼。
赵管事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没了。
他先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他眼神里那点惊惧瞬间便转成了绝望,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把手往嘴边送。
“少爷!”
常福早就等着这一瞬,嗷地一声从门后扑了出去,一脚狠狠踹在那人手腕上。
啪!
一粒极小的黑丸从赵管事指间飞出去,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赵管事痛得惨叫半声,却还不死心,张嘴就想咬舌。
“还他娘想死?”
常福这回半点不含糊,第二脚直接踹上他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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