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黑匣留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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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定海王府的书房里多了四只档案匣。
匣子大小相同,颜色却各不相同。赤色匣装铁路泄密,青色匣装海防假图,灰色匣存外使参观记录,白色匣则收纳银币资金链与商号往来账。
四只匣子没有锁在同一处。
萧云昭站在长案前,亲自将最后一页目录夹入白匣,随后取出一张薄薄的登记纸,压在匣盖旁边。
“以后每次调阅,都要写清四件事。”她道,“谁取、为何取、何时取、何时归还。若需抄录,另记抄录人和副本去向。原件不得离开书房。”
常福抱着一摞账册,探头看了看。
“这不就是给四只箱子各配了一本账?”
“是。”萧云昭道。
“那为什么不直接放在一个大柜里?”
“因为你会把账册和纸样放在一起。”
常福顿时不说话了。
沈砚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枚小铜牌。铜牌正面刻着匣号,背面留着空白,准备每次调阅后加盖小印。
他看了一眼四只颜色鲜明的匣子。
“赤匣是铁路,青匣是海防,灰匣是外使,白匣是银路。颜色分得倒像茶楼里的点心。”
“你若敢把档案匣拿去装点心,便自己写检讨。”萧云昭道。
“本王只是说它们看着很有食欲。”
萧云昭没有理会他的贫嘴,将四张目录依次推到他面前。
铁路泄密案的材料最多,里面有旧石桥承重试验、三份分流数据、沿线公告和工部勘线记录。海防匣中则放着三路假海图的接触回报、北营巡船的测深记录,以及那艘旧商船的异常航迹。
外使参观记录单独成册,连随员询问工匠订单时站在哪处茶摊、问过谁,都写得清楚。银路档案里,深红香料商号的银币拓样与港口、钱庄、旧印坊的账页分别编号,彼此之间不直接装订。
沈砚翻过几页,目光停在铁路匣的调阅登记上。
“这三份错误数据,谁都接触过?”
“不是谁都。”萧云昭道,“工部存一份安全值,户部存一份原始试压数,铁路筹备处手里有一份错误值。错误值本来只是用来追踪泄密,公开路线摘要却由工部另行抄录,送给地方衙门作民生公告。”
“一个人同时见过错误承重数和公开路线摘要?”
“已经查过官员名单。”萧云昭指向一列名字,“高官没有同时签押。真正同时接触过两类材料的,是这里的人。”
她的手指落在一行不起眼的名字上。
沈砚低头看去。
“周文简,工部抄录房书吏,负责誊写摘要、递送档匣、回收副本。”
常福凑过来。
“书吏?”
“中层。”萧云昭道,“不掌印,不定线,也不参与试验。可他负责把一份材料从甲处送到乙处,领回时再核对封口。”
“他能看见多少?”
“公开路线摘要全部能看见。错误承重数只在一份退回重抄的副本上出现过,按规矩应当当日销毁。”
沈砚翻到那份销毁记录。
纸上写着“误抄一页,焚毁”。
“焚毁是谁经手?”
“周文简。”
常福一拍桌子。
“那还查什么?把人抓来问!”
沈砚抬手压住他的肩。
“先别把桌子也当犯人。”
“少爷,这都已经写到纸上了。”
“纸上写的是他经手,不是他泄露。”
沈砚取出一枚炭笔,在周文简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圈。
“送档的人最容易看见东西,也最容易被人忽略。可他也可能只是替别人跑腿,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送的是什么。”
萧云昭看着那个圈,没有反驳。
半个时辰后,周文简被带进书房。
他年纪约莫三十,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吏服,手指关节处沾着墨,进门后先向萧云昭行礼,又朝沈砚深深作揖。
“见过王爷,见过三殿下。”
“坐。”沈砚指了指椅子。
周文简没敢坐实,只在椅边沾了一点。
沈砚没有把账册推到他面前,也没有问他是否通敌。
“你负责抄录和送档?”
“是。”
“旧石桥试验那日,你送过几次文书?”
周文简垂着眼回忆。
“上午送过两次。一份是试压记录,一份是工部给户部的材料清单。午后又送了一份路线摘要到筹备处,傍晚收回一只空匣。”
“空匣里原本装什么?”
“抄录底稿。”
“你见过错误承重数?”
周文简喉结动了一下。
“见过一页。”
“那页后来去哪儿了?”
“按规矩烧了。”
“谁让你烧的?”
“工部主事口头吩咐。”
沈砚看着他的手。
“你最近修过祖屋?”
周文简的脸色一下变了。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是。”
“用了多少钱?”
“二十七两。”
“钱从哪儿来?”
周文简双手攥紧衣角。
“我收过一笔银子。对方说是旧同僚托人帮忙,知道我家屋梁塌了,愿意借我修屋。银子是通过钱庄送来的,我没有见到人。”
常福冷哼一声。
“二十七两修祖屋,倒真是巧。”
“我知道不该收。”周文简急忙道,“可我没卖过军械,也没把整份图纸交给谁。我抄的都是公开摘要,错误数据也只看过那一页,绝没有往外传。”
沈砚没有打断他。
“谁知道你接触过那页?”
“工部抄录房的人都知道。”
“谁知道你祖屋塌了?”
周文简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书房里静了片刻。
萧云昭拿出一张纸。
“这是你家修缮的木料单。木料从清和纸铺旁边的车行转送,车行掌柜与旧礼部印坊余脉有往来。你收银之前,是否有人问过铁路的事?”
周文简的脸色更白。
“有一次……有人问过我,北山煤矿到兵工厂的路是否已经定了。我说不清楚,只说工部还在测。”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他戴着斗笠,说话像读书人。”
常福手已经按上刀柄。
沈砚却问:“你有没有把铁路草案交给他?”
“没有!”
周文简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尺。
“我只说过那条线还没定,其他什么都没说。王爷,我承认收银不对,可我真的没有把军务卖出去。”
“坐下。”
周文简重新坐回去,额角已经渗出汗。
沈砚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你收银的事,先记在案。修缮祖屋的银子,暂时不定性为泄密款。你抄写过哪些材料、经手过哪些匣子,也要一项项写清。”
周文简抬头,眼中有惊疑。
“王爷不拿下官?”
“你若真是主谋,现在不会坐在这里承认二十七两。”
常福忍不住道:“少爷,您这话听着怎么像夸他?”
“本王夸的是他收钱的数目小,不是夸他收钱。”
沈砚看向周文简。
“从今日起,你继续在抄录房做事。”
常福当即瞪大眼睛。
“还让他上班?”
“对。”
“他都收了钱了!”
“所以才要继续。”
沈砚将一张新的登记表推给周文简。
“你仍负责抄录和送档,但每一份材料都要双人签押,调阅用途必须登记。没有签押,不得独自开匣。”
周文简接过纸,手指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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