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老槐树下的空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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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纸被风吹得鼓了一下又瘪回去,墙角那只煤炉上坐着一壶水,壶嘴开始冒细白的气。
“你不是军统的人吗?”
额尔赫问。
铁算盘把脸侧过去一点,下巴对着窗户方向。
窗外有棵枣树,枝干光秃秃的,一只麻雀落在上面又飞走了。
“我是中国人。”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额尔赫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看了很久。
铁算盘左手的袖筒口微微动了一下,是手指在里头蜷了蜷。
额尔赫站起来,走到炕边看了看那芸,又走回来,把铁盒盖打开,从里面取出那根玻璃管,递给铁算盘。
“拿去给化验员,地址在城隍庙后街十七号,后门进,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
血样送到之后,你回来,我们再商量交换的事。”
铁算盘接过玻璃管,放进贴身的衣兜里,站起来时左手撑了一下桌沿才站稳。
他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
额尔赫听着他的脚步声下了台阶,拐过巷口,才把门关上,插好门栓。
门栓的木头有点发松,插到底时晃了一下。
他回到炕边,那芸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把鬓角的碎发粘在皮肤上。
额尔赫用干毛巾给她擦了擦,手指碰到她耳廓时,那芸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她的眼珠很亮,亮得不正常,瞳孔边缘泛着一圈浅褐色的光,像被什么从里面照亮了。
“额尔赫……”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额尔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那芸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气息吹在他耳廓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她说了很长一句话,中间断了一次,额尔赫屏住呼吸才听全。
“老槐树底下……埋着裴婉清的棺材……里面有佐藤一郎要的东西。”
额尔赫直起身,看着那芸的眼睛。
她的眼皮又慢慢合上了,胸口起伏比刚才更沉,像是把这句话说完已经用尽了力气。
额尔赫站在炕边没动,手垂在身侧,指头还捏着那条干毛巾。
毛巾上的水汽已经干了,变得有点硬。
窗外那只麻雀又飞回来了,在枣树枝上跳了两下,啄了啄树皮上的裂缝。
巷口传来卖炭人的吆喝声,拖得很长,尾音被风吹散在灰白的天空里。
额尔赫把毛巾叠好放在炕沿上,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根银针,用布擦了擦,收进针盒里。
他看了一眼铁盒里那本实验记录册的边角,然后合上盖子,扣好搭扣。
门栓又晃了一下,是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铁锹刃口磕在冻土上,发出闷响。
额尔赫蹲在坑边,手电筒夹在腋下,光柱里全是扬起来的土末子。
那五被救下来之后,老槐树底下就空了,只剩绳结上发黑的血迹还挂在树皮上。
额尔赫带人连夜挖,挖到第三尺深的时候,锹头碰到了木头——不是树根,是棺材板。
薄棺,没上漆,杉木的,接缝处用桐油灰抹过。
额尔赫用手套擦掉浮土,棺盖上没有钉,只用麻绳横向捆了三道。
绳子已经糟了,手指一捻就碎成粉末。
他掀开棺盖,一股樟脑混着蜡油的气味涌出来,不冲,但闷。
棺底铺着一层石灰,石灰上搁着一只铁匣,长一尺,宽半尺,铁皮发黑,接缝处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额尔赫把铁匣捧出来的时候,铁皮上还粘着几片干枯的槐树叶子,叶脉在光柱里透出灰白色。
撬开蜡封用了小刀,刀尖沿着缝隙划了一圈,蜡皮整块脱落,露出里面的铁扣。
匣盖弹开,里面塞着油纸,油纸里裹着一本硬壳日记,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边角磨得起毛。
日记墨线细如发丝,穴位标注用的是朱砂,颜色已经发暗。